
老院區的值班室,還是許知微熟悉的樣子。
一張窄桌,一張鐵床,牆上的鐘慢了七分鐘。
她第一次來這裏值夜班時,陸承珩還不是院長。
那年冬天,他接她下班,常在樓下的小攤買兩碗餛飩。
她吃得急,被燙了舌頭,他一邊笑,一邊把自己的那碗推過來:“這碗放涼了,換我的。”
他們在這間值班室裏談過醫院將來要建什麼科室,吵過誰更有資格給未來的孩子起名字。
後來孩子沒有來,醫院卻真的建起來了。
桌子還是那張桌子。
送餛飩的人已經很久沒來過。
許知微在老院區待到第五天,城南下起暴雨。
夜裏停電時,候診區還有十幾位病人。備用電源隻覆蓋一部分區域,轉運車又遲遲不到。
她和護士長舉著手電,把需要觀察的病人逐個安頓好。
右手腕在潮氣裏疼得厲害。
忙到後半夜,她握筆時手指發顫,不得不用左手扶住右手,才寫完最後一份轉診單。
她給陸承珩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知微?”他聲音壓得很低,“怎麼了?”
“老院區停電了。還有三個病人要轉,你讓本部的車盡快過來。”
“車已經在調。”他說,“你呢?”
她望著自己微微發抖的手。
以前隻要聽見他問這一句,她便會覺得還有人能替她分擔一點。
“手有點疼。”她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薑晚的聲音忽然傳過來:“院長,連線開始了。”
陸承珩說:“我這裏有場術前討論,幾個外院專家都在等。你先讓護士長幫忙,別什麼都自己做。”
許知微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他又道:“我忙完就過去。知微,我知道你能處理。”
通話結束。
她站在漆黑的走廊裏,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這裏遇上停電。
那晚她怕耽誤搶救,在樓梯間急得哭。
陸承珩來接她,襯衫濕透了,一邊替她舉手電,一邊陪她爬了六層樓。他說:“以後真遇上事,先找我。”
她一直記得。
所以今晚,她還是找了他。
病人到淩晨才全部轉走。許知微回辦公室時,科室群裏彈出薑晚發的照片。
屏幕上是遠程會診的專家,薑晚站在前麵,陸承珩坐在她身旁。
許知微看完,把手機放在桌上。
天亮時,陸承珩提著兩份餛飩來了。
他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麵前:“還記不記得,咱們以前總在樓下吃這家?”
許知微記得。
他坐下,瞥見她腕上的止痛貼:“疼得厲害?怎麼不打電話說清楚?”
“我說了。”
陸承珩的動作頓了一下。
“昨晚太亂,我沒聽出你很難受。”他伸手握她的手,“這兩天先別去病房,回本部休息。我讓晚晚給你安排點輕鬆的事。”
許知微慢慢抽回手。
“她安排我的工作?”
“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打開餛飩盒。熱氣升上來,湯的味道和從前差不多。
她卻沒有胃口。
“下周一,我不會再來老院區。”她說。
陸承珩以為她終於受了委屈,態度軟下來:“好,不來了。晚上我去接你回家。”
許知微沒有糾正他。
下周一,她也不會回本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