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承珩是在晚飯時察覺許知微不對勁的。
餐桌上隻有兩道菜,都是她隨手做的。
她把飯吃完,便拿起一疊病曆看,沒有像往常一樣問他白天的事。
從前不是這樣的。
明德剛建起來那幾年,兩人再晚回家,也會擠在廚房裏說一會兒話。
許知微講病人,陸承珩講醫院裏的麻煩。她
不愛聽賬目,他就拿番茄醬在餐巾紙上畫,畫著畫著,兩人笑倒在流理台邊。
現在他想了半天,竟想不起上一次和她好好吃飯是哪天。
“薑晚說,你今天帶她看了病例。”陸承珩開口。
“嗯。”
“她說你很細心。”
許知微抬頭:“她還說了什麼?”
“說你不肯給她研究方案的原始數據。”他放下筷子,“知微,你既然願意教,為什麼總在最後一步卡住她?”
她望著他:“你先信了她的說法,再來問我?”
陸承珩皺眉:“我隻是想弄清楚。”
“原始數據還沒複核。”許知微說,“她拿去做報告,出了錯算誰的?”
“有你把關,能出什麼錯?”
又是這句話。
薑晚站到台前,她負責把關;
薑晚出了錯,她負責善後。
陸承珩甚至沒想過,她也許想自己講那場報告。
許知微放下病曆:“我想申請複評右手的功能。國外有個研修項目,也有康複團隊,我已經聯係了。”
陸承珩先是一怔,隨即問:“什麼時候?”
“下個月。”
“那明德這邊怎麼辦?”
她看著他:“我還沒說要去多久。”
“你總得先想想醫院。”陸承珩說,“學術會議馬上開始,老院區也缺人。康複檢查又不是隻有國外能做,晚一點去不行嗎?”
許知微沒回答。
他見她不說話,語氣軟了些:“我知道你想回手術台。可你現在做的事也重要。這些年醫院能運轉得這麼順,靠的就是你。”
五年前,他說的是:你想做醫生,就做醫生。
如今他勸她接受一個自己從沒選擇過的位置。
“我想知道,如果是薑晚要去,”許知微問,“你會讓她晚一點嗎?”
陸承珩臉色沉了:“她和你情況不一樣。她剛起步,機會耽誤不得。”
許知微輕輕點頭。
陸承珩見她又不爭了,反而心裏發堵。
以前她不是這樣的。
第一次發現他偏心薑晚時,她會當著他的麵問:“你到底是在培養她,還是喜歡她?”
他為那句話發過火,後來卻忍不住一遍遍回想。
如今她連答案都不想聽。
第二天,明德公布了外科學術會議的名單。
薑晚是報告人,陸承珩是研究指導。許知微的名字沒有出現在任何位置。
她站在公告欄前時,陸承珩走到她身邊。
“等晚晚這次講完,我在內部會上專門說說你的貢獻。”
他像在哄一個因為沒分到糖而不高興的人。
許知微問:“我的原始數據,你給她了?”
“隻是需要用到的部分。”陸承珩說,“你那份資料鎖了權限,我讓信息科幫忙調出來的。”
她轉頭看他。
陸承珩終於意識到她在意的不是名單,卻仍說:“你是我太太。我不會害你。”
許知微想起很多年前,他陪她在樓頂練手,一遍遍告訴她別怕。
她那時真的信他。
“以後別碰我的資料。”她說。
陸承珩看著她疏遠的神情,忽然生了氣。
“好。既然你不放心,就去老院區待一陣。那裏積了很多隨訪,你做事穩,正好整理。”
“什麼時候?”
“明天。”
許知微點頭:“好。”
陸承珩原本等著她說不去。
她隻問:“辦公室也要騰出來嗎?”
他頓了頓:“薑晚準備報告,需要用。”
“我今天搬。”
許知微說完,轉身走了。
陸承珩站在公告欄前,心裏那股氣沒能消下去。他明明隻是想讓她服一次軟,告訴他她不願意走。
她卻已經在想怎麼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