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官倉開了不到半日，便少了六百石糧。

柳春娘不僅讓每人隨意取糧，還準他們拿布袋往家裏裝。

有幾個糧販換上破衣，來回領了七八次。

巡倉人想攔，卻被顧硯之全部趕走。

傍晚，他帶著柳春娘回府，第一件事便是向我興師問罪。

「春娘今日受了驚嚇，你必須向她賠禮。」

柳春娘雙手通紅，朱砂已經滲進指甲縫裏。

她把手藏在袖中，抽泣道：

「夫人隻是太看重規矩，並非有意害我。」

「是我出身低微，不配碰陸家的糧倉。」

顧硯之立刻怒道：

「什麼陸家的糧倉？」

「我是陸家的女婿，這裏也有我的一半！」

顧硯之大概忘了，十三座倉全是我的陪嫁，同他沒有半文錢關係。

我沒有拆穿，隻問：

「夫君想讓我如何賠罪？」

「撤掉巡倉人，再把十三座倉的總鑰匙交給春娘。」

他理直氣壯地道：

「她比你善良，也比你更懂百姓疾苦。」

柳春娘慌忙擺手。

「使不得，我隻是個廚娘，怎能越過夫人掌管糧倉？」

她嘴上推辭，目光卻已經落在我腰間的鑰匙上。

那串鑰匙沉甸甸的。

上一世，她正是拿著它，將我的女兒鎖進偏僻的空倉。

三日後，孩子的指甲裏全是木屑和血。

她看見我，隻喊了一聲娘，便永遠閉上了眼。

我的手驟然收緊，茶盞在掌心發出輕響。

顧硯之不耐煩道：

「你又擺臉色給誰看？」

我抬起頭，笑了。

「夫君說得對。」

「柳姑娘如此仁善，一串鑰匙而已，我給便是。」

兩人同時愣住。

柳春娘眼中先閃過驚喜，隨即故作惶恐。

「夫人真的不怪我？」

「不怪。」

我取下鑰匙，卻沒有立刻遞給她。

「明日我會在東平碼頭設施粥宴，請城中商戶、裏正和受糧百姓一同到場。」

「我要當著眾人的麵，把糧倉交給你。」

「也好讓所有人知道，陸家出了位真正心懷蒼生的女菩薩。」

柳春娘被這番話捧得麵頰發紅。

顧硯之更是滿意，以為我終於學會了低頭。

「早這樣識大體，不就好了？」

他們離開後，我臉上的笑意立刻散去。

我叫來陸忠，讓他連夜給漕運司送信。

「就說有人要在明日公開接管官倉，請他們來做個見證。」

隨後，我給商會的周夫人送去請帖。

她最愛熱鬧，也最藏不住話。

隻要親眼見到，半日內全城都會知道這對男女做過什麼。

陸忠仍有些擔憂。

「大小姐，真要讓他們繼續搬官糧？」

「不讓他們把手伸進去，朝廷怎麼抓得到現行？」

我把昨日的調糧狀鎖進匣中。

「守好女兒，其他事不必阻攔。」

第二日，施粥宴尚未開始，東平碼頭便人山人海。

柳春娘站在糧倉前，享受著眾人的稱頌。

有人問今日能領多少糧。

她昂起下巴，聲音清亮地傳遍碼頭。

「明日，不，今日來討糧的人，人人都能滿載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