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平碼頭彩棚高搭,人聲鼎沸。
柳春娘一身素白,隻簪木釵,顯得格外清貧柔弱。
百姓爭相跪在她腳下。
「多謝柳姑娘救命!」
顧硯之站在一旁,滿臉驕傲。
周夫人坐在客席上,興味盎然地看著這一切。
人到齊後,我讓人捧出十三座糧倉的總鑰匙。
柳春娘呼吸一緊,卻故意後退。
「夫人,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我握住柳春娘的手,將鑰匙放進她掌心。
「往後該開哪座倉、放多少糧,全由你決定。」
四周喝彩不斷。
顧硯之滿意道:
「明珠,你總算懂了春娘的苦心。」
我微笑點頭,又讓丫鬟呈上一本《善舉簿》。
「柳姑娘每開一座倉,便記下一筆,免得日後有人冒領善名。」
第一頁已經寫好糧數、倉號與去處,隻差兩人簽名。
她遲疑道:
「為何還要簽字?」
我溫聲解釋:
「自然是為了把功德記清楚。」
「否則日後旁人冒領了你的善名,豈不可惜?」
顧硯之當即提筆。
「春娘的善舉,自然要讓後世記住。」
他簽完,又催柳春娘落筆。
我再請周夫人、裏正與碼頭管事作證。
證據齊了。
接下來,該請他們好好行善了。
柳春娘舉起總鑰匙,高聲宣布開倉。
她直接走向封存三千石朝廷賑糧的三號倉。
陸忠上前阻攔。
「柳姑娘,這是官糧。」
顧硯之不屑道:
「昨日已經開過,今日有我擔著,開!」
倉門緩緩推開。
一袋袋白米堆至房梁,在日光下泛著柔潤的光。
人群瞬間沸騰。
柳春娘命家丁往外搬糧,每人不許隻拿一碗,至少要裝滿一整袋。
有災民激動得撲上去,扯破了其中一隻麻袋。
白米傾瀉而下。
袋底也隨之翻轉,露出一個清晰的赤色火印。
「戶部賑糧,私動者斬。」
四周靜了一瞬。
周夫人猛地坐直了身子。
裏正臉上的笑也僵住了。
柳春娘卻很快回過神。
「印著官字又如何?」
「朝廷把糧送來,本來就是要救百姓的。」
「我們不過提前替他們做了善事。」
顧硯之也命家丁繼續搬。
我提醒道:
「夫君,現在封倉還來得及。」
他立刻護住柳春娘。
「你休想掃她的興!」
說完,他親手割開第二隻糧袋,將米倒入災民的籮筐。
賬房不斷落筆。
三百石。
五百石。
一千石。
直到碼頭外傳來整齊的馬蹄聲。
圍觀百姓被官差從中分開。
一名身穿緋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走進彩棚,身後跟著十餘名漕運司差役。
柳春娘握著鑰匙的手終於抖了一下。
顧硯之卻強撐著上前。
「今日顧某開倉濟民,大人若也來討杯善粥,顧某歡迎。」
官員沒有理他。
他檢查了官封與賑糧火印,又從我手中接過調糧狀和善舉簿。
顧硯之的私印、親筆簽名,以及周夫人與裏正的見證,一樣不少。
官員抬起頭,目光如刀。
「既然是顧公子親筆擔責,那便請解釋一下,這三千石朝廷賑糧要運往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