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硯之話音落下,倉外頓時一片叫好。
災民紛紛跪地,稱他與柳春娘是活菩薩。
柳春娘眼含熱淚,像是被眾人的苦難感動得站立不穩。
她轉頭望向我。
「夫人,大家都在等您一句話。」
「您真的忍心讓他們空著肚子回去嗎?」
數百雙眼睛落在我身上。
上一世,我怕陸家背上惡名,隻得繼續放糧。
後來官府追查,這些人卻都說是我主動開的倉。
如今,我隻往後退了一步。
「善倉已經交給柳姑娘,如何施舍,由她決定。」
柳春娘以為我怕了,立刻帶著災民湧向官倉。
陸忠橫刀擋在倉門前。
「此處封存的是官糧,沒有漕運司文書,任何人不得靠近!」
柳春娘柔聲勸道:
「陸管事,你也有父母妻兒,怎能不懂挨餓的滋味?」
陸忠不為所動。
她臉上的溫柔便淡了幾分。
「不過是替主子看倉的一條狗,還真把自己當官了?」
說完,她趁人群推搡,猛地扯下門上的朱砂封條。
紅色汁液瞬間在她掌心化開,沿著指縫流到腕間。
柳春娘嚇了一跳,拚命往裙上擦。
那顏色卻越擦越深,像一層洗不掉的血。
陸忠當即喝令巡倉人拿下她。
「私毀官封,按律送交漕運司!」
兩名壯漢剛扣住柳春娘,顧硯之便衝上前,一腳踹在陸忠胸口。
陸忠摔下台階,額角立刻見了血。
顧硯之把柳春娘護進懷中。
「封條是我讓她撕的,倉也是我要開的!」
柳春娘淚水漣漣。
「顧郎,你待我真好。」
我看著這一幕,幾乎要為他們鼓掌。
隻是空口攬責,怎麼夠呢?
我讓丫鬟扶起陸忠,隨後命賬房捧來一張臨時調糧狀。
「既然是夫君的命令,那便請你簽字落印。」
顧硯之皺眉。
「我們是夫妻,我的話難道還做不得數?」
「朝廷追查官糧,隻認文書。」
我指向空白處。
「數量、去處、經手人,都要寫清楚。」
柳春娘扯了扯他的衣袖。
「算了吧,我不想因為自己,讓你和夫人生出嫌隙。」
她說著算了,眼睛卻一直望著緊閉的倉門。
顧硯之果然心疼了。
「陸明珠,你少拿這些繁文縟節為難春娘。」
「不就是幾千石糧嗎?」
「若朝廷追究,我一力承擔!」
我故作為難。
「可顧家不經營糧運,夫君拿什麼承擔?」
顧硯之入贅陸家三年,最恨旁人說他仰仗嶽家。
他的臉頓時漲紅。
「我堂堂七尺男兒,難道連幾倉糧都賠不起?」
周圍百姓也紛紛替他說話。
「顧公子仁義,豈是你這等黑心商婦能比的!」
「真出了事,我們都替顧公子作證!」
我低下頭,仿佛終於被逼得無話可說。
顧硯之冷笑一聲,奪過紙筆,寫下自己的名字,又摁上隨身私印。
柳春娘望著他,滿眼崇拜。
我吹幹墨跡,讓賬房、巡倉人與裏正依次簽名。
白紙黑字,眾目睽睽。
這一次,誰也別想把債算到我頭上。
顧硯之不耐煩地將調糧狀扔給我。
「現在可以放人開倉了?」
我收好文書,微微一笑。
「自然。」
倉門打開時,柳春娘歡喜地撲進顧硯之懷裏。
他摟住她,當著所有人的麵朗聲道:
「一切後果,由我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