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十二點,尹檸說睡不著,媽媽起身給她熱牛奶。
爸爸把球賽音量調低,隔著陽台門商量改造的事。
“床搬走,牆重新刷。”
“角落做個櫃子,放檸檸的舞蹈服。”
媽媽看著漏雨的窗,果斷地說:“窗戶也換掉,總這麼滲水不行。”
我站在裂開的窗縫前,伸手接住穿過掌心的雨。
第一年,我說窗戶漏水,爸爸說明年開春修。
第二年,尹檸房間的空調壞了,家裏先給她換了新的。
第三年,媽媽嫌搭腳手架麻煩,讓我繼續將就。
現在我不住了,這扇窗忽然非換不可。
尹檸端著牛奶進來,從牆上揭下一張便簽。
【再堅持八十三天,帶小米離開。】
她攥著紙,發顫地問:“媽,姐姐是不是早就想搬走?”
媽媽接過去,勉強笑道:“小孩子賭氣寫的。”
“她是不是恨我?”
“不會,真有事時,她最護著你。”
小學時,有男生嘲笑尹檸,我追著對方跑了兩條街。
初中時,她體育課暈倒,我背她去醫務室,鞋跑掉了都沒停。
尹檸顯然也想起來了。
她低下頭,眼淚砸進牛奶裏:
“我不要陽台了,還是留給姐姐吧。”
媽媽心疼地抱住她:
“她回來看到你哭,又要覺得我們欺負她。”
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爸爸以為是鄰居,皺著眉打開門。
兩名警察站在外麵,褲腳還沾著雨水。
年長的警察沉聲問:“這裏是尹禾家嗎?”
“是。”
爸爸臉上的不耐淡了些,“她又怎麼了?”
媽媽從陽台出來,手裏還攥著那張便簽。
“尹禾今晚回來過嗎?”
“沒有。”
她無奈地解釋,“跟家裏鬧了點脾氣,跑出去了。”
警察繼續問:“幾點離開的?”
“下午三點左右。”
“她沒帶手機,你們知道嗎?”
媽媽神情僵了一瞬。
爸爸把手機扣在桌上。
“她就是想讓所有人都緊張。等她發現沒人追出去,自然會回來。”
“她不在派出所。”
年輕警察打開證物袋。
裏麵是我的學生證,照片被水泡得發白,姓名仍清晰可見。
媽媽手裏的牛奶杯晃了一下。
她盯著證件,顫聲追問:“這是她的。你們從哪裏撿到的?”
沒人立刻回答。
兩名警察身後,放著一個沾滿泥水的帆布包。
裏麵有一把傘、一瓶沒開封的藥,還有三隻被河水泡脹的貓罐頭。
爸爸扶住門框,嘴唇發白:“她人呢?”
年長的警察摘下帽子,聲音低沉:
“今晚六點二十分,城西河道下遊發現一名年輕女性。隨身證件顯示,她叫尹禾。”
尹檸手裏的杯子砸在地上。
媽媽猛地後退,尖聲反駁:
“不可能!她就是跟我們鬧脾氣,她一會兒就回來了!”
“我們需要直係親屬去做身份確認。”
媽媽轉身衝進臥室,翻出手機。
“不可能......”
屏幕亮起。
十二個未接來電。
七個來自班主任,五個來自派出所。
手機從她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