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九點,班主任再次打來電話。
媽媽看見備注,終於接起,語氣輕鬆:“劉老師,禾禾跟同學出去了。”
電話那頭追問她是否知道我在哪裏。
媽媽瞥了一眼客廳,帶著幾分無奈回答:
“姐妹倆拌了兩句嘴,她跑出去散心。她從小主意大,不會出事。”
班主任沉默片刻,才說明來意。
我報考的古籍修複專業通過了提前麵試,綜合成績排名靠前。
學校提供第一年住宿補助,隻差家長在確認表上簽字。
爸爸猛地坐直:“她真考上了?”
我快步走到他麵前,盯著他亮起來的眼睛。
尹檸卻輕聲問:“那所學校在外省吧?”
媽媽臉上的喜色瞬間淡了:“禾禾有沒有報本地學校?”
“這是她最想去的專業。”
班主任認真地說,“她為此準備了很久。”
媽媽揉著眉心:
“她妹妹身體不好,明年可能複讀。她跑那麼遠,家裏有事誰搭把手?”
“尹禾已經成年了。”
老師的聲音冷了些,“她選學校,首先該考慮自己的人生。”
媽媽沉下臉:“劉老師,這是我們家的事。”
“至少問問她本人。”
“我生的女兒,我還不了解?”
她直接掛了電話。
爸爸拿起打印出來的確認表,直接撕掉了簽字頁。
“等她回來再說,沒經過父母同意,誰也不能替她決定去外地。”
我站在他身邊,手指緊緊攥住衣角。
媽媽還沒回答,尹檸忽然捂住胃,臉色發白:“媽,我不舒服。”
媽媽立刻衝過去找藥,爸爸也放下手機去倒溫水。
打印機吐出半張確認表,便沒了動靜。
尹檸靠在媽媽懷裏,虛弱地說:
“姐姐走了也好,以後家裏不用總因為我們吵架。”
“胡說什麼?”
媽媽輕拍她的背。
“她什麼都不告訴我,還偷偷報那麼遠的學校。”
尹檸哽咽著問,“她是不是早就想離開我們了?”
媽媽沒有回答。
爸爸沉默許久,才低聲說:
“禾禾最近情緒不好,容易鑽牛角尖。”
“等她回來再談,家裏供她讀書,她不能什麼都自己決定。”
我攥緊的手緩緩鬆開。
他們很快決定,本地學校優先,外省的確認表暫時不簽。
媽媽給班主任發去消息,說要尊重孩子意願,等我回家再討論。
發送後,她冷聲斥責:“這麼大的事都瞞著家裏,越來越不像話。”
尹檸試探著說:“姐姐總覺得你們偏心我。”
“我們什麼時候偏心了?”
媽媽聲音驟然拔高,“陽台給她住了,貓讓她養了九年,得了抑鬱症,我們還帶她看過醫生。”
那次看診,醫生建議他們改善我的居住環境,並定期複診。
回家路上,媽媽卻厲聲問:“你是不是跟醫生說我們虐待你了?”
爸爸也板著臉警告:“這種病說出去難聽,以後別再提。”
窗外開始下雨。
媽媽望了一眼時鐘,淡淡地說:“知道下雨,她就該回來了。”
爸爸關掉打印機:“她身上有錢,吃不了虧。”
可我的錢都在鐵盒裏。
他們也不知道,那個被媽媽連續按掉的陌生號碼,來自城郊派出所。
值班民警正拿著我泡過水的學生證,一遍遍撥打家裏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