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約了周胖子、趙明遠和幾個帶頭的攤主,在市場中廳談。
我把這三年的賬本全搬了出來。
一本又一本。
水電差價。
排汙費用。
屋頂維修。
冷庫檢修。
下水管疏通。
有些攤主困難時,我私下墊的錢。
我翻到賬本最後一頁。
“三年裏,市場總共收攤位費十一萬六千。”
“我自己貼進去的,是四十六萬。”
我以為他們至少會安靜一點。
可周胖子隻看了一眼,就冷笑。
“你貼錢?你貼錢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以後收更多租?”
“我們每天淩晨三四點起床進貨,風裏來雨裏去,賺的是辛苦錢。你坐在屋裏,張嘴就收攤位費,你比誰都輕鬆!”
“秦姨,你不是好人。你就是想讓我們感激你,好一直控製我們!”
有人跟著點頭。
“對,裝什麼可憐。”
“誰知道這賬本是真是假。”
“她一個人住市場,誰看見她花多少錢了?”
我站在那裏,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賬本是死的。
可人心比賬本硬。
下午,我一個人坐在市場後門的台階上。
嗓子像堵著棉花。
馮大爺推著小車過來,手裏拎著一雙鞋墊。
“秦丫頭,給你剪的。”
他耳朵背,說話聲音很大。
“棉花的,天冷了墊著,腳暖和。”
我接過來。
鞋墊剪得不齊,邊上還有線頭。
可針腳很密。
去年冬天,他豆腐攤四麵透風,我給他搬了一台電暖器。
他記到了現在。
整個市場三十三個攤主。
隻有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還記得我的好。
晚上,我去找律師。
律師幫我查了趙明遠最近的行蹤。
結果很快出來了。
趙明遠這陣子,頻繁跟一家地產公司的人見麵。
而這片廢廠區,因為城市快速路規劃,地價已經翻了好幾倍。
我終於明白了。
排水管爆裂不是意外。
強嬸潑血水不是一時衝動。
聯名信也不是為了二十萬。
趙明遠想逼我低價賣地。
那群攤主以為自己在維權。
其實,他們隻是趙明遠手裏的一把刀。
晚上十一點,我剛回隔間,就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門上被人潑滿了紅油漆。
油漆順著門縫往裏流。
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
吸血房東。
我報了警。
警察來了,市場裏沒人承認。
偏偏我門口那塊監控,前幾天壞了。
趙明遠站在人群最後麵,抱著胳膊笑。
他以為我被逼到絕路了。
可他不知道。
今天下午,我在律師事務所簽了一份文件。
不是起訴書。
比起訴更狠。
我把那份文件放進包裏,摸著上麵的簽字,心裏一點點冷下來。
他們想逼我走。
那我就走。
隻是我走以後,他們未必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