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還沒出門,周胖子的朋友圈就炸了。
他發了九張照片。
全是我那扇被潑紅漆的門。
配文寫著:
“有人半夜在菜市場搞破壞。我們懷疑是房東自導自演,想博同情賴掉賠償款。”
下麵一堆人點讚。
還有人評論:
“這種人什麼幹不出來?”
“為了錢連臉都不要。”
“攤主太慘了。”
最讓我心寒的是,吳小慧把這條朋友圈轉進了家長群。
她還加了一句:
“這種人管理的市場,大家真的放心把孩子放在附近嗎?”
中午,吳小慧衝進我隔間,哭著朝我喊。
“有兩個家長退費了!”
“秦姨,你是不是非要害死我?”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好笑。
明明是她造我的謠。
最後,卻成了我害她。
下午三點,市場中廳擠滿了人。
所有攤主都來了。
李大強站在最前麵。
這個曾經在產房外給我磕過頭的男人,此刻紅著臉,嗓門比誰都大。
“秦姨,今天你必須給個說法!”
“要麼賠錢!”
“要麼把地轉出去,讓我們自己成立自治委員會!”
“反正這市場你也不配管!”
周胖子在人群裏吼:
“對!這塊地本來就是廢廠區!沒有我們做生意,沒有我們的人氣,這地能值錢嗎?”
“是我們把這塊地養起來的!”
“賣地的錢,也該有我們一份!”
我想往外走。
李大強擋住了路。
有人推了我一下。
有人扯住我衣袖。
強嬸舉著手機,興奮地錄視頻。
“大家看看啊!黑心房東欺負老鄉了!”
我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
就在這時,一塊豆腐攤板橫在了我前麵。
馮大爺不知什麼時候擠進來的。
他佝僂著背,拄著拐棍,擋在我身前。
“你們幹什麼!”
老人聲音發顫,卻很大。
“她一個老太太,你們三十多個人圍著她?你們還要不要臉!”
有人去拉他。
“馮叔,你別管,你不知道情況。”
“我不知道?”
馮大爺猛地抬起拐棍,指向李大強。
“你老婆生孩子沒錢,誰半夜送你去醫院?”
他又指向周胖子。
“你賣死魚被人趕,誰給你找魚缸,誰給你攤位?”
“還有你!你男人喝酒把人撞了,是誰陪你跑醫院、跑派出所?”
他一個一個指。
被指到的人都低下頭。
可沒有一個人後退。
李大強臉色難看,伸手去拉馮大爺。
“馮叔,時代不同了。”
馮大爺氣得拐棍直抖。
“時代不同了,人就能沒良心了?”
李大強的手剛碰到老人胳膊。
市場大門忽然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誰敢動他?”
一道女聲砸進來。
所有人都回頭。
門口站著一個穿黑色羽絨服的年輕女人。
她身後跟著兩個人。
一個是街道辦調解員。
一個穿著不動產登記中心的製服。
那是我女兒,秦晚。
她平時話不多。
可她發起狠來,連她單位領導都讓她三分。
她一步步走過來,先蹲下身,扶穩馮大爺。
“馮爺爺,您沒事吧?”
馮大爺紅著眼眶,搖了搖頭。
秦晚站起身,從公文袋裏抽出一本紅色證書。
她舉過頭頂,轉了一圈。
“看清楚。”
“這塊地,這個市場,每一根柱子,每一寸地磚,每一條管道,產權人都是我媽,秦惠芳。”
市場裏死一樣安靜。
趙明遠站在人群後麵,臉色一下變了。
秦晚看向街道辦的人。
“今天這個調解,不用了。”
“該走法律程序的,走法律程序。”
“該收回的,全部收回。”
她轉頭看著我,眼圈一點點紅了。
“媽,我來晚了。”
我這才知道。
昨晚,是馮大爺偷偷用老年機,給我女兒打了電話。
強嬸手裏的手機還在錄。
可鏡頭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李大強往後退了一步。
周胖子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從包裏拿出那份文件。
抬頭,是土地轉讓合同。
買方已經簽了字。
我看著眼前這三十多張發白的臉,平靜地開口:
“你們不是嫌我擋財路嗎?”
“好。”
“這個老板,我不當了。”
“新老板,下周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