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錄取結果出來前,沈悅寧的銜接班老師給媽媽打了電話。
她三天沒交作業,測驗也隻考了五十二分。
媽媽掛斷電話,把暑假作業和錯題本抱進我的房間。
“從今天開始,你每天輔導悅寧兩個小時。”
爸爸補充:
“隻給她講題,盯著她寫,不能替她做。”
“知道了。”
父母一走,沈悅寧立刻把作業扔到桌上。
“讀後感寫《小王子》,八百字。”
她又抽出兩張白紙。
“手抄報照網上的畫,錯題也幫我重新抄一遍。”
“媽讓我教你,不是替你寫。”
“有什麼區別?你半小時就能弄完。”
“區別就是名字寫的是你。”
她抱住我的胳膊晃了兩下。
“姐,最後一次,我把零食都給你。”
我抽回手。
“自己寫,不會的我教。”
沈悅寧盯著我。
“你現在怎麼這麼煩?”
她抓起手機,摔門走了。
一下午,那幾本作業一頁沒動。
晚上父母回來,她卻紅著眼睛撲向媽媽。
“姐根本不教我,還說我笨死算了。”
爸爸在客廳喊我。
“沈知遙,你妹妹哪裏得罪你了?”
我拿著空白的讀後感出去。
“你下午讓我做什麼?”
“我就是問你怎麼寫。”
“錯題呢?”
她急得脫口而出:
“我不就是讓你幫我抄一遍嗎?”
客廳安靜了。
媽媽一把抽走她手裏的手機。
“我讓你姐姐教,誰讓她替你寫了?”
“今晚不許玩手機,給你姐姐道歉。”
我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十三年來,這是媽媽第一次讓她向我道歉。
我看著媽媽,竟生出一點不合時宜的期待。
也許這一次,隻要沈悅寧把話說清楚,我就不用再像以前那樣,明明什麼都沒做,最後卻還是那個認錯的人。
沈悅寧卻哭得更厲害。
“姐姐就是不想管我了。”
“她連一道題都不肯教,我還道什麼歉?”
媽媽拍了拍她的背,再轉頭看我。
“悅寧讓你代寫是不對,我已經說她了。”
“可她才十二歲,你坐旁邊看著她寫,總可以吧?”
“她剛才撒謊呢?”
媽媽頓了一下。
“她是怕挨罵。一家人非得逼著說對不起嗎?”
剛才那點來不及升起來的期待,又落了回去。
沈悅寧不肯道歉,哭幾聲就過去了。
而我隻要不肯接受,就成了抓著不放的人。
我把作業推回去。
“我不想再管她的作業。”
爸爸將茶杯重重放下。
“家裏給你交學費,讓你每天教妹妹兩個小時,過分嗎?”
“如果我沒留在本地呢?”
他的臉沉下來。
“那你就自己負責,學費、生活費,別找家裏要一分錢。”
媽媽趕緊說:
“你爸講的是氣話。你聽話一點,家裏還能真不管你?”
我低下頭。
“知道了,我會教她。”
媽媽明顯鬆了口氣。
沈悅寧也破涕為笑,把作業塞進我懷裏。
我接住作業,沒有再推回去。
她們都以為,我又怕了。
幾天後,錄取結果公布。
屏幕上出現臨川大學四個字。
我保存好錄取信息,點開招聘軟件。
一家連鎖餐廳正在招暑假工,包吃住。
經理問:
“最快什麼時候能到?”
我回複: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