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晨,媽媽換鞋時還在交代:
“悅寧十二點下課,你給她送點吃的。”
“下午盯著她把讀後感寫完。”
我站在臥室門口。
“好。”
媽媽拎起包,又回頭看我。
“她小,你也小嗎?別總跟她鬧。”
門關上後,我把身份證、銀行卡、存折和錄取材料放進行李箱,又裝了三套衣服。
那些書、衣服和獎狀塞滿了一整個房間。
真正必須帶走的,卻隻裝了半隻行李箱。
我拉上拉鏈時,隔壁房間的鬧鐘突然響了。
那是沈悅寧忘記關的。
我沒有過去。
手機震了一下。
沈悅寧發來消息:
“中午別做麵,我要吃糖醋排骨。十二點來接我,別遲到。”
我沒有回複。
直到拉著箱子走出小區,她都不知道,這次校門口不會有人等她。
桌上還攤著她的暑假作業。
我繞開它,拉著行李箱出了門。
上車前,我給媽媽發消息:
“我去同學家住幾天。”
她很快回複:
“散散心也好,到了說一聲。別住太久,悅寧還有一堆東西沒弄。”
天黑後,列車駛進臨川。
我回了兩個字:
“到了。”
媽媽沒有問地址。
餐廳經理核對完身份證,指了指樓上的員工宿舍。
“六人間,洗澡要排隊,能接受嗎?”
“能。”
第二天午高峰,我端湯時被熱油濺到手背。
領班讓我衝了衝,又催我去給三號桌上菜。
晚上十點半,餐廳打烊。
員工餐是一碗麵,上麵臥著一顆煎蛋。
我咬了一口,蛋黃還是流心的。
吃到最後,也沒人把筷子伸進我的碗裏。
一顆雞蛋而已。
我卻慢慢吃了很久。
回宿舍要經過臨川大學南門。
學校還沒對新生開放,圍欄裏麵亮著一排路燈。
離家第三天,媽媽發來消息:
“你爸那晚說的是氣話。”
“你回來認個錯,學費家裏不會不管。”
我站在校門外,盯著那個“回來”。
媽媽沒有問我為什麼走,也沒有問我住在哪裏。
她隻是認定,最後低頭的人還會是我。
緊接著,她又發來:
“悅寧也知道錯了。”
“她作業落下不少,你回來先替她梳理一下。”
晚班結束後,沈悅寧發來幾張照片。
空白的讀後感、沒畫的手抄報和沒有整理的錯題。
她先發了一句:
“媽讓我找你輔導。”
緊接著是一段語音:
“讀後感你直接寫,手抄報照網上的畫。”
“錯題重抄的時候把字寫醜點,別讓老師看出來。”
我回複:
“自己的作業自己做。”
電話立刻打了過來。
“我要會寫還找你幹什麼?”
“不會就學。”
“我都跟同學約好了,你讓我現在寫作業?”
“那是你的事。”
她的聲音拔高:
“你再這樣,我就告訴爸媽!”
我沒說話。
她停了兩秒,又說道:
“等爸媽真不要你了,你別哭著回來。”
我掛斷電話。
走到員工宿舍樓下,手機再次震動。
“讀後感今晚寫完,明早發我。”
“你不寫,我就把你桌上的東西全扔了。”
我回複:
“我不寫了。”
沈悅寧幾乎秒回:
“這次不寫,還是以後都不寫?”
我打下四個字。
“以後都不。”
消息發送成功。
屏幕暗下去前,我看見對話框上方的備注。
妹妹。
十三年來,這兩個字後麵總跟著一句——你是姐姐。
我按下關機鍵,拎著工作服走進宿舍樓。
明早九點,我還要去上班。
但她的作業,和我沒有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