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六點,沈悅寧房間裏的鬧鐘準時響了。
以前我早就進去拉開窗簾,把衣服放在床邊,再替她裝好水杯。
這次我隻煮了自己的早飯。
七點二十分,她頂著亂糟糟的頭發衝出來。
“你怎麼沒叫我?”
“你有鬧鐘。”
“我根本聽不見,你不知道嗎?”
媽媽從廚房探出頭。
“知遙,叫她一聲能耽誤你幾分鐘?”
沈悅寧抓起書包,又伸手夾我碗裏的雞蛋。
我按住筷子。
“鍋裏有。”
“我來不及了。”
“那就別吃。”
媽媽直接把雞蛋夾給她。
“她要遲到了,你今天又沒事。”
沈悅寧咬了一口。
“晚上記得幫我整理數學筆記。”
門被重重關上。
媽媽看了我一眼。
“十八歲的人了,跟十二歲的妹妹搶個雞蛋。”
她轉身回廚房,又端出一碗麵。
清湯裏臥著一顆荷包蛋,沒有蔥花。
“生日麵,吃吧。”
我拿著筷子的手停了停。
“你記得?”
“自己生的孩子,生日還能忘?”
媽媽擦了擦手。
“晚上買個小蛋糕,咱們一家四口吃頓飯。”
我低頭挑起一筷子麵。
荷包蛋煎得很嫩,湯裏也沒有我不愛吃的蔥花。
媽媽記得。
我胸口那股硬撐著的勁,忽然鬆了一點。
下午,媽媽打來電話。
“知遙,蛋糕別訂你那個了。”
“怎麼了?”
“悅寧分到重點班了,她請了幾個同學來家裏。你換個大點的,寫‘悅寧小升初快樂’。”
我站在蛋糕店門口,看著櫥窗裏早上選好的草莓蛋糕。
“今天是我的生日。”
“媽知道,早上不是給你煮麵了嗎?”
那邊傳來沈悅寧的笑聲。
“同學就今天有時間,你的生日晚兩天補也一樣。”
電話掛斷了。
我進店退掉訂單。
店員問我,要不要把預訂款留到下次。
我說不用。
小時候我總覺得,隻要再乖一點,下一次就會輪到我。
可“下次”這兩個字,我已經聽了十三年。
回到家時,客廳裏坐著沈悅寧的同學。
她戴著紙皇冠,把手機塞給我。
“姐,給我們拍張照,拍得腿長點。”
我按下快門,把手機還給她。
她們圍在一起檢查照片,挑出最好看的一張發朋友圈。
照片裏有她的同學,有桌上的升學蛋糕,還有牆上那串慶祝氣球。
沒有今天真正過生日的我。
媽媽從廚房出來,將圍裙遞給我。
“你幫我洗水果。”
“不是說一家四口吃飯嗎?”
“麵早上也吃了,生日又不是非得切蛋糕。”
晚上,同學們走後,爸爸把我叫到陽台,遞來一個紅包。
“今天委屈你了。”
他咳了一聲。
“十八歲了,生日快樂。”
我剛碰到紅包,他又說:
“裏麵兩千,你留五百,剩下的給悅寧交夏令營定金。”
我原本還在想,那五百塊夠不夠買一套新床單。
手還沒碰到紅包,爸爸已經替我分好了。
“這是我的生日紅包,還是她的夏令營費?”
爸爸皺起眉。
“一家人的錢,非得分這麼清?”
我把紅包推回去。
“那你直接給她。”
他將紅包拍在窗台上。
“你上大學還得靠家裏,別一點小事都算賬。”
我回到房間,從抽屜裏翻出存折。
餘額一萬三千六。
我拿出手機,開始搜索臨川的暑假招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