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讓我回去送一件祖傳信物。
那枚玉扣原本是周家交給兒媳的,周敘白母親說既然我們要離婚,東西還是早些歸還為好。
在拿到離婚協議的第二天,我就將消息告知了周敘白的母親。
我點點頭,說道:“我下午過去取,以及,沈家的信物,還請老夫人準備好。”
周母哼了一聲:“那時自然。”
我開車前往老宅。
到了老宅,婆婆親自把玉扣交給我。
她甚至沒有挽留,隻問了一句:
“敘白知道你要離婚嗎?”
我把玉扣收進盒子裏。
“不知道。”
周母的神情有些複雜,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覺得我終於識趣。
“知月,女人到了你這個年紀,最要緊的是體麵。你不能生孩子,這麼多年占著周太太的位置,我都替你沒臉。”
“不過還好青歌這姑娘爭氣,給敘白生了個兒子。”
我張了張嘴,聲音都在顫抖:“您也知道?”
周母的臉色變了變,似乎嫌棄我說了什麼瘋話。
“我孫子我還能不知道?你應該早點知趣,把位置讓給青歌,也好落個體麵。”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心裏卻像是被撕裂一樣疼痛。
所有人都知道,唯獨我不知道,我還滿心歡喜地養著小三的孩子。
離開老宅時,天已經陰得厲害。
雨越下越大,風將傘麵吹得不停發顫,街上的積水很快漫過鞋麵。
我看著遠處模糊的車燈,胸口忽然一陣發緊。
雨刷瘋狂擺動,擋風玻璃上的水痕卻越來越密。
經過十字路口時,前方忽然衝出一輛失控的貨車。
司機猛打方向盤,輪胎在積水上失去抓地力,車身狠狠撞上路旁的護欄。
我整個人被慣性甩向車門,腿上的舊傷先撞上堅硬的金屬,劇烈的疼痛讓我瞬間失去呼吸。
下一秒,車子又被後方車輛撞了一下。
安全氣囊彈開,玻璃碎片四處飛濺。
我蜷縮在變形的車廂裏,耳邊全是雨聲和司機驚慌的呼喊。
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
也是同樣刺眼的車燈,尖銳的刹車聲,還有失控撞來的車身。
我至今仍記得車禍發生時,自己被困在變形的車裏,血順著額角往下流,卻怎麼都等不到周敘白。
我摸索著拿出手機,下意識撥通了周敘白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知月?”
他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一絲不耐。
我張了張嘴,嗓音抖得厲害。
“我出車禍了。”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
我死死攥著手機,努力壓住哭腔。
“周敘白,我好害怕。”
他終於開口,語氣沉了下來。
“你在哪裏?”
我報出地址,車外的雨聲砸得越來越重。
“你別動,我馬上過去。”
電話掛斷後,我蜷在破碎的車廂裏,抱緊了自己。
可是天色越來越暗,我還是沒有等到他。
我又打過去,電話已經無人接聽。
他又放棄了我。
我顫抖著,拄著手杖走到路邊攔車,卻因為雨太大,幾次險些摔倒。
直到夜色完全壓下來,我才獨自回到別墅。
推門時,鞋底帶進一片泥水。
我渾身濕透,膝蓋和手臂都擦破了,額角還掛著血。
周敘白正從玄關走進來。
他手裏撐著傘,另一隻手護著楊青歌。
楊青歌身上披著他的外套,安安緊緊牽著她的手。
看見我時,周敘白明顯愣了一下。
“你怎麼弄成這樣?”
我看著他。
“你不是說來接我嗎?”
他眉頭皺起,像是終於想起那通電話。
“青歌怕打雷,安安又不肯睡,我一時忘了。”
他說得很平靜。
仿佛把妻子遺忘在暴雨裏三個小時,隻是一件偶爾會發生的小事。
我站在門口,雨水順著發梢往下滴。
周敘白看了一眼我身上的血,語氣裏沒有擔心,隻有不耐。
“你先去清理一下自己,別嚇到孩子。”
楊青歌往後退了一步,像是真的被我嚇到了。
安安也躲到她身後。
我沒有再說話,拄著手杖走進浴室。
熱水衝下來時,傷口被浸得發白。
我低頭處理膝蓋上的擦傷,手指卻很穩。
三個小時的等待,我再次明白。
周敘白不是忘記了我。
他隻是沒有把我放在需要記住的位置上。
換好衣服後,我回到房間,把那枚玉扣放進抽屜最深處。
開始收拾行李。
接下來的兩天,我都沒有下樓。
周敘白一次也沒有來。
他大概以為我還在鬧脾氣,等過幾天自然會恢複成從前那個懂事的妻子。
第三天清晨,我聽見陽光房傳來一陣玻璃破碎聲。
緊接著,煙霧從門縫裏迅速漫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