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養病這期間,周敘白沒有來過一次。
他偶爾讓保姆送藥,卻從不問我吃沒吃,也不問過敏後的喉嚨是否還難受。
第三天上午,我終於能下樓了。
楊青歌正帶著安安在客廳拚積木。
她看見我,先是起身讓路,隨後又像忽然想起什麼,輕聲說道:
“沈太太,安安最近總問我什麼時候能真正住進這個家。”
我停下腳步,好奇地打量她。
“你應該知道安安的親生母親是誰了吧?周敘白已經不愛你了,你看不出來嗎?你不是大家閨秀嗎?為什麼要拆散我們一家三口?”
她笑意很淺。
我沒有理會她,轉身準備離開。
楊青歌卻跟了過來。
她一直跟到二樓樓梯口,聲音壓得更低。
“你知道敘白為什麼一直不碰你嗎?”
我扶著欄杆,沒有回頭。
“因為他可憐你,你不能生孩子,又沒有辦法給他一個完整的家,他留著你,不過是因為當年那場車禍。”
我緩慢轉過身。
楊青歌站在台階上方,臉上的柔弱已經褪得幹淨。
“你以為他對你體貼,是因為愛?”
她朝我逼近一步。
“沈知月,我就讓你知道,周敘白真正喜歡的人到底是誰!”
下一刻,她忽然向後倒去。
她滾下樓梯時,手指死死拽住了我的衣袖。
我本能地伸手去拉她。
兩個人一起摔了下去。
我的腿撞在扶手邊緣,舊傷被硬生生扯開。
我痛得眼前一黑,手杖滾到遠處。
楊青歌落在幾級台階下,額頭磕破了一點皮,立刻閉上眼睛不動了。
安安的尖叫聲從樓上傳來。
“媽媽!”
周敘白很快衝出書房。
他先看見倒在地上的楊青歌,隨後才看見我。
我撐著地麵想起身,可右腿根本使不上力。
安安撲到我麵前,哭著喊:
“是她推了媽——楊老師!”
周敘白滿臉著急。
他俯身抱起楊青歌,動作小心得像抱著什麼易碎的珍寶。
我坐在樓梯邊,看著他從我身邊經過。
“周敘白。”
他腳步停了一下。
我以為他終於會低頭看看我。
可他隻是側過臉,冷冷說道:
“沈知月,我給過你體麵,也答應過你,周太太的位置永遠是你的。”
他抱緊了楊青歌。
“你為什麼還要對一個無辜的人動手,你不知道安安現在最依賴的人就是她?”
我張了張嘴,最後隻笑了一聲。
這一聲笑牽動腿上的傷,額頭頃刻冒出冷汗。
我問道:“是安安依賴,還是你周敘白?”
周敘白皺眉,像是心事被戳穿的心虛。
“胡說八道。”
說完,他沒有再看我,抱著楊青歌走向門外。
保姆過來扶我,我卻站不起來,好不容易到了醫院後,醫生替我固定好腿,說舊傷受到撞擊,需要休養一段時間。
“平常走路最好有人攙扶,剛接好的骨頭不能再受力。”
我點點頭,被護工扶回病房。
走廊裏,是兩個年輕護士正小聲議論著。
“剛才那位周先生就是楊小姐的家屬吧?他對她可真好,檢查單一直親自拿著,連醫生說一句疼都要追問半天。”
“聽說楊小姐隻是輕微骨裂,他還專門找了單間,晚上也要留下陪護。”
“那沈小姐呢?我剛才看她摔得也不輕,怎麼沒見家屬過來?”
“她丈夫不是在嗎?”
“在人家楊小姐那邊呢。”
護士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唏噓。
“你說周先生是不是打算換女主人了,他們最初不是愛得深嗎?怎麼才幾年過去,就要換人了?”
推車從我身邊經過,兩個護士的聲音也隨之遠去。
我坐在病床上,低頭看著腿上的固定器。
苦澀地笑了笑。
我又在醫院躺了一周後,接到了老宅打來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