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說完,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沒有人替我說話。
母親避開我的目光,轉頭安慰林薇的父母。
“親家別生氣,這孩子就是一時犯倔。”
“我會讓她把房子賣了,絕不會耽誤婚禮。”
直到這一刻,她仍然認為我會妥協。
隻要他們把門關上,晾我一晚,我就會像過去十九年裏的每一次那樣,低頭認錯,把錢送回來。
我走出家門時,弟弟在身後冷笑。
“姐,你想清楚。”
“出了這個門,再回來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我在樓道台階上坐了下來。
不是不想走。
隻是想看看,會不會有人打開門。
哪怕母親隻問一句,我今晚住在哪裏。
可一整夜,那扇門都沒有動過。
隔著門板,我聽見他們繼續商量婚禮。
林薇母親說彩禮一分不能少。
父親說我的房子至少值一百多萬,賣掉不但夠補彩禮,還能換輛婚車。
弟弟笑著說,他看中了一輛寶馬。
母親讓他別急。
“她從小就怕我們不要她。”
“等她在外麵待不住了,自然會回來求我們。”
原來他們這麼篤定。
篤定我沒有家就活不下去。
也篤定隻要拿養育之恩壓我,我就會交出擁有的一切。
淩晨五點,感應燈熄滅了。
我坐在黑暗裏,最後看了一眼那扇門。
這一次,沒有等它再亮。
鄰居張阿姨早上出門買菜,看見我還在樓道裏,嚇了一跳。
“你在這兒坐了一夜?”
我點點頭。
她把我寄放在她家的紙箱和行李箱推出來,猶豫著問:
“真不再敲門了?”
“不敲了。”
那個家已經沒有我的房間。
那扇門開不開,又有什麼區別?
我拖著行李下樓。
家族群從早上六點開始響個不停。
父親發來一串中介號碼,讓我立刻聯係。
陳浩催我先轉二十萬彩禮,說賣房的錢之後再補。
母親連著發來三條語音。
“你鬧一晚上也該夠了。”
“今天中午之前把錢轉過來,不然小薇真要退婚了。”
最後一條,她的聲音又冷又硬。
“你要是不出這個錢,以後就永遠別回來。”
我聽了兩遍。
十九年前,他們用一句“我們收養了你”,讓我害怕被趕走。
十九年後,他們又用一句“永遠別回來”,逼我交出最後的退路。
可這一次,我沒有怕。
到機場後,我先聯係律師,凍結名下公寓的所有交易權限。
隨後,我登錄工資賬戶,取消給父母的自動轉賬,解綁母親的親情卡。
過去十九年套在我身上的繩子,終於一根根斷了。
登機廣播響起時,我最後一次點開家庭群。
陳浩發了九張新房照片。
照片裏,他和林薇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笑得滿臉幸福。
配文是:
【婚房終於定了,感謝爸媽,也感謝我姐的大力支持。裝修完直接結婚!】
母親在下麵回了三個鼓掌的表情。
父親說:
【一家人就該互相幫襯。】
他們還不知道,從首付到婚禮,我一分錢都不會再出。
他們嘴裏那個永遠不敢離開的養女,此刻正站在飛往巴黎的登機口。
我退出家庭群,拉黑了所有人。
廣播再次催促登機。
我關掉手機,拖著行李走向登機口。
這一次,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