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晚,我拖著兩個紙箱住進附近的酒店。
前台問我要住幾天。
我看著手機裏的航班信息。
“一天。”
明天,我就要去巴黎了。
這個城市裏的一切,也將和我沒有關係。
第二天上午,母親打來電話。
“馬上回來一趟,小薇爸媽都到了。”
她沒有問我昨晚住在哪裏,也沒有問我睡得好不好。
“出什麼事了?”
“彩禮的事。”
母親語氣煩躁。
“人家臨時加了二十萬,說不給就退婚。”
“這是你弟弟一輩子的大事,你別耍脾氣,趕緊回來。”
我退了房,卻沒有把行李帶回家。
兩個紙箱和行李箱,被我寄放在鄰居張阿姨家。
我趕到家時,客廳已經坐滿了人。
林薇眼睛通紅,依偎在她母親身邊。
陳浩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桌上放著一張新擬的彩禮清單。
原本的二十八萬,變成了四十八萬。
林薇的母親先開口。
“小薇懷孕了。”
“我們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不能不明不白嫁過來。”
“再加二十萬,婚禮照常辦。”
“拿不出來,這婚就別結了。”
母親臉色發白。
“親家,這不是說好的數嗎?”
“臨時加二十萬,我們去哪兒湊?”
林薇母親冷笑一聲。
“你們家不是有個在大公司上班的女兒嗎?”
“聽說工資不低,還有自己的房子。”
客廳裏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我身上。
我終於明白母親為什麼非要叫我回來。
不是讓我參加商量。
是讓我付賬。
父親清了清嗓子。
“你城南那套公寓,現在能賣多少錢?”
那套房子不大。
是我工作這些年省吃儉用,付首付買下的。
為了早日還清貸款,我每天擠公交,連出租車都舍不得坐。
“那是我的房子。”
父親皺起眉。
“我知道是你的。”
“你馬上要去外地工作,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先賣了給你弟補彩禮。”
他說得輕描淡寫。
仿佛要賣掉的不是我唯一的退路,隻是一件舊家具。
“我不賣。”
母親猛地站起來。
“你怎麼這麼自私?”
“你弟弟被逼到這個份上,你有房子,卻眼睜睜看著他結不了婚?”
“那套房的首付是我自己出的,貸款也是我自己還的。”
“跟這個家沒有關係。”
父親的臉色沉下來。
“怎麼沒有關係?”
“沒有我們把你養大,你能找到現在的工作?能買得起房?”
姑姑坐在旁邊,也跟著勸我。
“一家人別算得這麼清。”
“房子以後還能再買,婚姻錯過了可就沒了。”
我看向陳浩。
“你也覺得,我應該賣房給你付彩禮?”
他避開我的眼睛,小聲嘀咕。
“我以後有錢了,會還你的。”
這句話,我聽過太多次。
他的學費、車子、婚房首付,每一筆錢都說以後還。
可他連我替他交過多少賬單都記不清。
“我不賣。”
我又說了一遍。
林薇的母親立即站起來。
“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母親慌忙拉住她,轉頭衝我吼道:
“你非要毀了你弟弟是不是?”
“你別忘了,你是我們從外麵撿回來的!”
“家裏的房子、存款,以後都是陳浩的,沒你的份。”
“你一個被收養的,憑什麼守著自己的房子,不肯幫我們的親生兒子?”
十九年前,我第一次聽見這些話時,哭著求他們不要趕我走。
十九年後,他們依舊覺得,隻要提起我的身世,我就會低頭。
我看著父親。
這是我留給他們的最後一次機會。
“如果我不出呢?”
父親沒有半分猶豫。
“那你就別認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