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親當日,天陰沉得仿佛要墜下來。
我被餓了整整三日,手腳發軟,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
沈家的婆子像捆犯人一樣,強行將大紅的嫁衣套在我身上。
那件原本屬於我的、繡工精美的嫁衣,早已穿在了陸幼薇的身上。
我身上這件,不過是成衣鋪裏買來的便宜貨。
她們粗暴地給我蓋上紅蓋頭,將我塞進了一頂逼仄的青頂小轎裏。
沒有十裏紅妝,沒有吹打奏樂。
像個見不得光的妾室,被抬向裴府。
轎子一路搖晃,我的手背傷口化了膿,鑽心地疼。
不知過了多久,轎子終於停下。
外麵傳來一陣喧鬧聲,卻不是迎親的喜慶,而是竊竊私語的嘲諷。
轎門遲遲不落。
我聽見喜娘捏著嗓子,在外麵高聲喊道:
“表小姐的轎子已經從正門進去了。”
“沈家大小姐,您這邊走側門入吧!”
我冷冷地掀開蓋頭一角,透過轎簾的縫隙往外看。
裴府的正門大開,鋪著紅毯。
陸幼薇的花轎正大光明地抬了進去,賓客們連連道賀。
而我的轎子,被停在一條狹窄的偏巷裏。
麵對著一扇僅容一人通過的偏門。
正室走側門,平妻走正門。
這是裴景琛對我的極致羞辱。
見我遲遲不動,兩個粗壯的婆子直接掀開轎簾,一左一右拽住我的胳膊,將我硬生生拖了出去。
我跌跌撞撞地站在偏門前。
蓋頭掉落,露出我蒼白如紙的臉。
圍觀的百姓指指點點,毫不掩飾眼裏的輕蔑。
“這就是那個心腸歹毒的沈家女?”
“聽說她為了爭寵,差點燙毀了陸姑娘的容貌。”
“裴大人肯讓她進門,已經是寬宏大量了。”
我站在冷風中,看著台階上的裴景琛。
他穿著一身大紅喜服,襯得那張臉越發清冷孤高。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隻螻蟻。
就在這時,偏門檻前被端來了一個燒得極旺的火盆。
火舌亂竄,發出嗶剝的聲響。
裴景琛冷漠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幼薇自幼怕火,連跨火盆都會受驚。”
“你既然是正室,便替她將這火盆踩熄了吧。”
“也算全了你賠罪的誠意。”
此話一出,四周一片嘩然。
踩熄火盆?
那是滾燙的炭火!一腳踩下去,這雙腳也就徹底廢了。
裴景琛這是要當眾褫奪我作為常人的資格,讓我變成一個殘廢的笑話。
“裴景琛,你欺人太甚。”
我死死盯著他,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裴景琛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沈青梧,你已經畫了押,認了罪。”
“今日你不踩,沈家的下場,你心裏清楚。”
他料定了我不敢反抗。
他料定了我會被家族的枷鎖死死困住。
可他不知道,死過一次的人,早就不在乎什麼家族榮辱了。
我看著那盆熊熊燃燒的炭火,突然笑了起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轉過頭,看向偏門旁那座巨大的石獅子。
既然生路被堵死。
那我就是死,也要濺裴家一身血。
我猛地掙脫婆子的鉗製,一頭朝著石獅子撞去。
周圍爆發出驚呼聲。
就在我的額頭即將觸碰堅硬的石麵的那一刹那。
一陣急促如雷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撕裂了人群。
一匹純黑的烈馬衝破防線,嘶鳴著停在台階前。
馬蹄高高揚起,一腳踏碎了那個燃燒的火盆。
火星四濺,炭灰漫天飛舞。
有人單臂一攬,抓住我的後衣領,將我硬生生拽了回去。
我跌入一個堅實的懷抱。
淡淡的沉水香湧入鼻腔。
頭頂傳來一道極冷,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壓的男聲。
“裴大人的火盆,本王看著挺旺。”
“不如你親自進去踩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