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父來得很快。
與他一同前來的,還有我那位麵慈心苦的嫡母。
他們踏入偏廳時,我仍被兩個婆子死死按在地上。
手背上的燙傷已經起了可怖的水泡。
竹青在外頭挨了十幾板子,已經連慘叫的力氣都沒了。
沈父一進門,連事情的緣由都沒問。
看到裴景琛陰沉的臉,和陸幼薇額頭上的包紮,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我麵前。
揚起手。
“啪”的一聲脆響。
一個結結實實的耳光扇在我的臉上。
我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耳邊嗡嗡作響,嘴角嘗到了鹹腥的味道。
“孽障!”
沈父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沈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裴大人肯娶你,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你竟敢在此撒野!”
嫡母在一旁用帕子掩著嘴角,假意勸說:
“老爺息怒,青梧從小沒了生母,是我教導無方。”
“隻是這孩子平時在家裏霸道慣了,我也管束不住,如今竟惹出這等禍事......”
她三言兩語,便坐實了我驕縱跋扈的罪名。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所謂的父親。
心裏的最後一絲期冀,也隨著這個耳光徹底碎裂。
“父親難道不問問,他們為何罰我?”
我強忍著喉嚨的刺痛,一字一頓地問。
沈父怒瞪著我,壓低聲音咬牙道:
“我還用問?”
“能攀上裴家是你的造化,讓你受點委屈怎麼了?”
“你若是害得沈家丟了皇商的牌子,我剝了你的皮!”
他轉身,瞬間換上了一副卑躬屈膝的笑臉。
對著裴景琛連連拱手:
“裴大人,千錯萬錯都是沈某的錯。”
“這丫頭不知天高地厚,傷了陸姑娘。”
“沈某定當嚴加管教,還望大人念在兩家姻親的份上,高抬貴手。”
裴景琛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
直到沈父的腰彎得快貼到地上,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沈伯父言重了。”
“這門親事,原本也就是看在沈家先祖的麵子上。”
“隻是令嬡的心性,實在不堪為裴家主母。”
沈父嚇得臉色蒼白,聲音發抖:
“大人的意思是......要退婚?”
裴景琛放下茶盞,目光輕蔑地掃過我。
“退婚倒也不必,皇上的賜婚,我裴某自然不敢違逆。”
“隻是幼薇受了委屈,我絕不能讓她日後在後宅仰人鼻息。”
他頓了頓,拋出了真正的目的。
“成親那日,我要讓幼薇以平妻的身份,與沈青梧同日進門。”
“此外,作為賠罪,沈青梧生母留下的那間城東旺鋪,要作為幼薇的添妝。”
此話一出,我猛地抬起頭。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他們不僅要踐踏我的尊嚴,還要拿走我最後的底牌。
“我不同意!”
我掙紮著想站起來,卻被婆子死死按住。
“那鋪子是我娘的嫁妝,憑什麼給她!”
沈父見我反抗,臉色鐵青,衝上來又想動手。
“閉嘴!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
他轉頭看向裴景琛,毫不猶豫地點頭如搗蒜。
“大人說得極是。”
“陸姑娘溫婉賢淑,做平妻是委屈她了。”
“那鋪子本就是給青梧的嫁妝,拿來給陸姑娘添妝,理所應當!”
我死死咬著嘴唇,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這就是我的家人。
為了他們的榮華富貴,可以毫不猶豫地把我敲骨吸髓,獻祭給別人。
“既然沈伯父是個明事理的。”
裴景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就在這認罪書上畫個押吧。”
一張寫滿了我如何嫉妒成性、謀害表妹的罪狀書被扔在地上。
裴景琛冷冷地看著我:
“畫了押,你還是裴家的正室夫人。”
“若是不畫,沈家便等著戶部的抄家文書吧。”
沈父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將我的手強行按進一旁的印泥裏。
“你給我老實點!”
我拚死攥著拳頭,死也不肯鬆開。
“我不嫁......我死也不嫁!”
沈父急紅了眼,直接掰著我被燙傷的那隻手。
劇痛之下,我的手指被迫鬆開。
鮮紅的指紋,死死地印在了那張屈辱的罪狀上。
沈父鬆開手,咬牙切齒地看著我。
“你就算是死,也得死在裴家的花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