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清沅,你瘋了不成?”
殷商琰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裏帶著不可置信的震怒。
“百官大閱是何等莊重的盛典?文武百官、各國使節皆在,你當那是你的演武場,由得你胡作非為?”
宋憐急忙拉住殷商琰的衣袖,眼眶通紅,聲音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商琰哥哥,你快勸勸沈姐姐......季公子身上還有重傷,若是禦前失儀,可是要掉腦袋的大罪啊!”
她看似在為季長纓開脫,實則字字句句都在坐實季長纓的無能與我的任性。
台下的賓客們也紛紛搖頭歎息。
“沈大姑娘這是被氣昏了頭,竟然拿禦前比武開玩笑。”
“誰不知道季長纓舊傷未愈,且季家槍法早已失傳大半,怎麼可能贏得了殷大帥?”
“這不是把季小將軍往火坑裏推嗎?沈家行事實在是太霸道了。”
聽著周圍的指指點點,殷商琰眼中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勝券在握的輕慢。
他向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用僅有我們兩人能聽清的語調說道:
“清沅,別在阿憐麵前鬧小孩子脾氣了,見好就收吧。”
“我知道你心裏怨我把紅綢先給了她,可我已經當眾承諾過,我殷商琰明媒正娶的正妻隻有你一人。”
“你若再這樣胡攪蠻纏,不僅丟的是你沈家的臉,往後進了我殷家的門,我也很難在宗族長輩麵前替你說話。”
我靜靜地看著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相識數年的人陌生得可怕。
他始終以為我是在吃醋,在爭寵,在用退婚的手段逼他向我低頭妥協。
他從來都不懂,將門虎女要的是並肩作戰的赤誠,而不是施舍一般的容人之量。
“殷將軍多慮了。”
我後退半步,拉開彼此的距離,神色淡然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沈清沅言出必行,絕非兒戲。”
季長纓從地上緩緩站起,伸手握住了我扔在地上的佩劍。
他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但脊背挺得筆直,宛如一杆刺破蒼穹的長槍。
“承蒙沈姑娘不棄。”
季長纓看向殷商琰,眼底再無方才的克製與隱忍,隻剩下淩厲的戰意。
“三日之後,宣武門禦前大比,季某定當全力以赴。”
殷商琰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忍不住嗤笑出聲。
“季長纓,你憑什麼跟我爭?”
“論兵權,我統領北境十二營玄甲衛,你麾下不過千餘殘部;論功勳,我斬敵酋首級掛於營門,你不過是個守關副將。”
“就連你季家的祖傳槍譜,當年都被敵軍一把火燒了幹淨,你拿什麼贏我?”
宋憐掩唇輕歎,柔聲道:
“季公子,商琰哥哥也是為了你好,你又何苦為了爭一時之氣,拿性命去賭呢?”
“沈姐姐不過是一時氣話,等她氣消了,自會明白商琰哥哥的一片苦心,你何必夾在他們中間做惡人呢?”
周圍的賓客紛紛點頭稱是,看向季長纓的目光充滿了同情與嘲弄。
季長纓神色不變,隻是握緊了手中的劍鞘。
“季家槍法縱使殘缺,季家的脊梁從未彎過。”
“三日後,擂台上見真章。”
說完,他朝我和父親深深一揖,捂著流血的肩膀,轉身大步走下擂台。
殷商琰看著季長纓離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戾氣,但很快又恢複了倨傲。
他轉頭看向高台上的父親,語氣篤定:
“大將軍,既然清沅執意要看這場比試,商琰便陪季小將軍走上這一遭。”
“不過三日之後,若商琰贏了,還請大將軍親自為我和清沅主婚,莫要再縱容她使性子了。”
父親冷冷地俯視著他,眼底滿是肅殺。
“若你能贏,老夫自無二話。”
“但若你輸了,殷商琰,往後我沈家門前百步之內,休要再讓我看到你的影子!”
殷商琰躬身行禮,嘴角掛著自信的淺笑。
“大將軍放心,這滿朝上下,還沒有人能從我手中搶走清沅。”
他帶著宋憐轉身離去,宋憐依偎在他身側,還特意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著藏不住的得色。
演武場的賓客漸漸散去,偌大的院落隻剩下我和父親。
父親走下高台,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眼中滿是心疼。
“沅兒,你受委屈了。”
“方才為父本想當場廢了他,可兩軍大權牽扯太深,若是無端翻臉,恐引起朝堂動蕩。”
我搖了搖頭,握住父親滿是老繭的手掌,低聲說道:
“父親,女兒明白。”
“正因如此,女兒才需要一個光明正大、讓皇上和文武百官挑不出半點錯處的由頭。”
父親微微一怔,眼底閃過精光。
“你的意思是......”
我從袖中取出一枚溫潤的玉佩,那是當年太後賜給我的信物。
“殷商琰以為他穩操勝券,可他不知道,有些規矩,從一開始就不是由他說了算的。”
“父親,備車吧,女兒要即刻入宮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