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禦書房內,龍涎香的青煙緩緩升騰。
聖上端坐在龍椅之上,翻看著我遞上去的邊防布防圖,神情肅穆。
“清沅,你可知你今日求的是什麼?”
聖上抬起眼眸,目光深邃如淵。
“殷商琰乃朝廷柱石,手握玄甲衛兵權,朕本意是讓你二人聯姻,以此穩固南北防線。”
我挺直脊背跪在青磚之上,叩首及地。
“回稟陛下,正因殷商琰手握重兵,此樁婚事才萬萬不可成。”
聖上眉頭微挑,手指輕叩禦案。
“哦?此話怎講?”
“殷將軍近年來功高震主,行事早已失了分寸。”
我聲音平靜,字字清晰。
“他今日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沈家定親信物贈予孤女,明日便敢借著統領重兵之威,輕慢天家威嚴。”
“沈家滿門忠烈,隻效忠於陛下一人,絕不敢與任何有異心的將領結為私盟,徒增陛下猜忌。”
禦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聖上合上手中的折子,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那季長纓呢?你選他,又是為何?”
“季家滿門戰死,季長纓孤身一人,心中唯有保家衛國之念,毫無門閥私利之心。”
我抬起頭,迎上聖上的目光。
“更何況,當年季老將軍所創的‘破陣槍訣’,臣女已在古籍中補全了殘卷。”
“隻要季長纓禦前得勝,臣女願將殘卷盡數獻於兵部,助我朝重組神策軍,直屬禦前。”
聖上眼中驟然迸發出一道精芒,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傾。
“此話當真?”
“臣女若有半句虛言,願領欺君之罪。”
聖上撫掌大笑,連連點頭。
“好!好一個沈家虎女!有你父親當年的魄力!”
他提起禦筆,在明黃色的宣旨上飛快書寫。
“朕準了你的奏請,三日後的百官大閱,朕會親自到場觀戰。”
“隻要季長纓能贏下一招半式,這道賜婚聖旨,朕便當著文武百官的麵頒下!”
走出宮門時,夜色已深,漫天繁星如碎鑽般灑在青石階上。
父親的馬車早已等在宮道旁。
“沅兒,如何?”
父親挑開車簾,低聲問道。
“一切皆在算中。”
我登上馬車,將那道尚未用印的暗旨緊緊攥在手心。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第四日清晨,沈府門前張燈結彩,鑼鼓喧天。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長街的兩端,竟然同時響起了震耳欲聾的迎親嗩呐聲。
左側的長街上,殷商琰一身猩紅大紅吉服,騎著高頭大馬,身後跟著長達百米的浩蕩儀仗。
宋憐坐在第二輛華麗的馬車內,掀開簾子,滿臉嬌羞地望著最前方的殷商琰。
而在右側的長街上,季長纓同樣身披紅色喜袍,腰懸佩劍,身後隻有寥寥數十名季家舊部,隊伍雖單薄,卻人人軍容整肅,殺氣騰騰。
兩支迎親隊伍在沈府正門前狹路相逢,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殷商琰勒住韁繩,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季長纓,眼中滿是譏誚。
“季長纓,今日百官大閱尚未開始,你便急著抬花轎來沈府,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些。”
季長纓神色沉靜,勒馬而立。
“殷將軍不也同樣提前到了嗎?”
殷商琰冷笑一聲,策馬走上前,聲音傳遍四方。
“我與清沅是指腹為婚的青梅竹馬,今日大比不過是走個過場,沈家的門,自然隻有我能進。”
此時,沈府大門洞開,我一襲正紅繡金鳳尾嫁衣,頭戴鳳冠,在喜娘的攙扶下緩緩走出。
殷商琰眼中閃過一絲驚豔與得意。
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我麵前,伸手便要來牽我的手腕。
“清沅,你看,我八抬大轎來接你了。”
“之前那些小打小鬧,便都翻過去吧,跟我上轎。”
他的手剛要觸碰到我的指尖,長街盡頭突然傳來一聲尖銳高亢的宣號:
“皇上駕到——”
殷商琰渾身一震,腳步猛然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