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鳶,這是青雲觀的凝神香,我特意為你求來的。”
第三天,沈照又來了。
他坐在桌旁,點燃了一支名貴的線香,青煙嫋嫋升起,帶著淡淡的檀木香。
“聞聞看,是不是覺得神魂舒坦了些?”
我坐在錦榻上,任由那股香氣鑽入鼻尖,沒有任何反應。
沈照有些急了,走到榻邊坐下,伸手想去探我的脈門。
“怎麼還是這麼冷?道長分明說這香能溫養殘魂。”
我收回手腕,避開他的觸碰。
“沈照,你若真覺得有愧,不如放我下山。”
沈照的動作猛然一滯,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下山?你如今連七情六欲都沒有,形同廢人,下了山能去哪兒?”
“去哪兒都比待在這裏好。”
沈照騰地站起身,在屋裏煩躁地來回踱步。
“阿鳶,你到底在鬧什麼?昨夜我和若若分房而睡,這還不夠嗎?”
“林姑娘是你明媒正娶的平妻,你與她同不同房,與我何幹?”
“你口口聲聲不關你事,可你現在的樣子分明就是在怨我!”
沈照猛地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帶著幾分壓抑的怒火。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阿鳶,你以前眼裏全是我,隻要我皺一下眉,你都會心疼半天。”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是你親手拿走我的愛燈,也是你看著林若若將它摔滅的。”
“如今我如你所願不再愛你了,你為何又要生氣?”
沈照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後深吸一口氣,語氣強硬起來。
“我今日就去青雲觀,把你的情燈重新引燃!”
他拂袖而去。
半個時辰後,院外傳來一陣爭執聲。
“沈大哥!你不能去!”
林若若帶著哭腔的聲音穿透窗紙傳了進來。
“道長說了,重聚情燈需要消耗你半身修為,你下個月還要代表宗門參加仙盟大會,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整個宗門怎麼辦?”
沈照的聲音低沉而壓抑:“若若,阿鳶現在的樣子,我受不了。”
“可姐姐分明是裝的!”
林若若拔高了聲音,哭得梨花帶雨。
“她就是吃醋,就是故意用這副冷淡的模樣逼你就範!七情盡散的人怎麼可能這般邏輯清晰地跟你說話?沈大哥,你被她騙了!”
窗外的爭執聲漸漸低了下去。
隨後,腳步聲漸行漸遠。
沈照最終還是沒有去青雲觀。
入夜,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冷雨。
我坐在桌前,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一點點變涼,四肢沉重得幾乎抬不起來。
胸口的位置隱隱作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寸寸碎裂。
我扶著桌角,猛地咳出一口烏黑的血塊,落在白色的宣紙上,觸目驚心。
七情盡滅,神魂無依。
青雲觀那位老道士當年把燈交給沈照時,曾經千叮嚀萬囑咐:
“七情乃神魂之錨,人若無情,則魂飛魄散。情燈在,命便在;情燈盡熄,不出七日,神仙難救。”
沈照當時滿口答應,說絕不會讓任何一盞燈有閃失。
可他如今隻記得林若若受不得半點委屈,早就將道士的告誡拋到了九霄雲外。
門突然被推開了。
沈照帶著一身濕氣走進來,手裏端著一個紫檀木盒。
見我手帕掩唇,他腳步快了些:“阿鳶,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般難看?”
“受了些風寒。”我將手帕悄悄藏入袖中。
沈照鬆了一口氣,獻寶似的打開木盒。
盒子裏赫然躺著一盞散發著微弱白光的蓮花燈。
“阿鳶,你看,這是什麼?”
沈照有些得意地笑了笑,眼底滿是討好。
“我沒去青雲觀,但我用本命靈氣重新溫養了這盞愛燈。隻要將它重新渡入你體內,你就能恢複對我的愛意了。”
他走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阿鳶,你很快就會變回從前的樣子了,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