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阿鳶，你昨夜睡得可好？”

清晨，沈照推開房門，手裏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蓮子羹。

他褪去了昨日的新郎喜袍，換上了一襲素淨的青衫，

仿佛昨夜那場轟動整個宗門的婚禮從未發生過。

我坐在窗邊，手裏握著一把缺了齒的木梳，一下一下梳理著幹枯的發尾。

“挺好。”

沈照見我如此平靜，臉上的愧疚之色散去大半，甚至露出了一抹習慣性的淺笑。

“昨夜若若不是故意的，她身子太虛，連盞燈都拿不穩。我已經罰她抄錄靜心咒了。”

我沒應聲，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沈照走過來，放下瓷碗，伸手想接我手裏的梳子。

“我替你梳。”

我的手微微一偏，梳子滑落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沈照的手停在半空，眉頭輕皺，但語氣依然溫存。

“阿鳶，你還在生悶氣？昨日道長說了，情燈雖然滅了，但你的神魂本源還在，過幾日我去青雲觀重新請燈便是。”

“不必麻煩。”我語氣極淡，“如今這樣，挺好。”

沈照愣了愣，隨即握住我的肩膀，強迫我轉過身麵對他。

“什麼叫挺好？沒了愛燈，你難道想一輩子這般對我冷冰冰的？”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張曾讓我舍命相護的麵容，如今在眼底激不起一絲微瀾。

“冷冰冰不好嗎？從前我哭，你說我吵；我笑，你說我鬧；我發怒，你將我關進這靜心殿。”

我逐字逐句地說著，神情平淡得像在陳述旁人的事。

“如今我不哭不笑，不怒不怨，連對你的愛意也沒了，你大可以安心陪你的林姑娘，何必還要來受這份冷？”

沈照的神色僵住了，搭在我肩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阿鳶，從前那些事，都是形勢所逼。”

“林若若剛回宗門那天，你說她體弱，怕生，讓我將正院讓出來。”

我看著窗外的落葉，腦海裏閃過半年前的畫麵。

那時我喜燈尚在，高高興興做了一桌他愛吃的菜，等了他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帶著林若若回來，林若若紅著眼眶說：

“姐姐這般歡喜，莫不是在嘲笑我無家可歸？”

沈照當時沉了臉，抬手就滅了我的喜燈。

他說：“若若身世淒苦，見不得旁人張揚，阿鳶，你收斂些，莫要刺痛她的心。”

後來林若若翻出我們當年的舊信，假裝失手燒成灰燼，我抱著殘灰哭得喘不過氣。

沈照嫌我小題大做，拂袖封了我的哀燈。

他說：“幾封破紙罷了，你哭成這樣，是想讓天下人都覺得若若容不下你？”

再後來，林若若當著全宗弟子的麵，笑著說我為了個男人連神魂都殘缺，簡直蠢笨如豬。

我衝上去推了她一把，沈照當場滅了我的怒燈，讓人將我鎖進靜心殿。

他說：“阿鳶，你越來越不可理喻了，先在這裏修身養性吧。”

回憶像潮水般漫過，可我的心口卻平靜無波。

因為連痛覺，都隨著情燈的熄滅而死去了。

沈照看著我冷漠的眼睛，喉結動了動，慌忙將蓮子羹推到我麵前。

“過去的事不提了，快趁熱喝了，這是我天不亮就讓廚房燉的。”

殿門突然被推開，林若若穿著一身淺粉色的紗裙，弱不禁風地靠在門框邊。

“沈大哥，我心口又開始發悶了，你......你能陪我回去歇息嗎？”

沈照猛地收回手，甚至有些心虛地站起身。

林若若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眼圈瞬間紅了。

“我是不是打擾姐姐和沈大哥了？若是姐姐介意，我......我這就走，疼死也無妨的。”

沈照連忙快步上前扶住她，責備道：“胡說什麼，你神魂未定，跑出來吹什麼風？”

他一邊護著林若若，一邊回頭看向我，眼神複雜。

“阿鳶，你先喝粥，我晚些時候再來看你。”

我低下頭，拿起那把斷齒的梳子。

“不必來了，關上門，莫讓風吹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