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手滑？”

蕭策的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的陰鷙幾乎壓抑不住。

“我看你是恃寵而驕，愈發沒有規矩了！”

沈幼薇在他懷裏瑟瑟發抖，聲音帶著哭腔。

“殿下息怒，姐姐定然不是故意的，都是幼薇的錯，惹姐姐傷心了。”

蕭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扶著沈幼薇坐回軟榻。

“你看看幼薇，處處為你著想，你再看看你現在的模樣。”

“滿身戾氣，尖酸刻薄，半點沒有當年在秦淮河畔的溫婉靈動。”

我低頭看著滿地碎玉，心頭那點殘存的溫熱徹底涼透。

當年溫婉，是因為要在達官貴人之間求生。

如今刻薄，是因為我看清了眼前之人的涼薄虛偽。

“殿下訓斥得是，臣妾告退。”

我沒有再看地上的碎玉一眼，轉身便走。

身後傳來蕭策冰冷的聲音：

“明日中秋宮宴，你不用穿正紅宮裝了。”

“幼薇從未見過宮廷盛典，那套正紅吉服，便讓內務府改了尺寸送去臨華殿。”

青蘿跟在我身後，死死咬著下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娘娘，那是禮部特意為您量身裁製的太子妃儀製禮服啊。”

“按照祖製，隻有正室才能著正紅，殿下這是要徹底踩碎您的脊梁骨啊。”

回到聽竹軒，窗外冷風呼嘯，屋內冰冷如窖。

我走到炭盆前，將手伸過去烤了烤，神色如常。

“脊梁骨是自己給的，衣服算什麼？”

“隨他們去折騰，東西準備得如何了？”

青蘿擦幹眼淚，關緊門窗，從暗格中取出一遝厚厚的彙票。

“按照您的吩咐，這些年您置辦的十二處莊子、三十六間旺鋪，已經全數折價變賣。”

“換成了通寶錢莊全國通兌的金票，一共是八十萬兩白銀，十萬兩黃金。”

“城外的商隊已經聯絡好了，打著運送江南絲綢的名義，今夜子時便在北門彙合。”

我接過那些沉甸甸的金票，仔細揣入懷中的貼身夾層。

八十萬兩白銀，十萬兩黃金。

這是我用半生風月和精明算計攢下的底氣。

蕭策以為我進宮是為了做他的太子妃，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情愛。

他忘了，我是從爛泥堆裏爬出來的第一花魁。

花魁眼裏，隻有落袋為安的銀子，才是真的。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雜的腳步聲，伴隨著太監尖細的唱和。

“沈良娣給戚娘娘送衣裳來了。”

簾子掀開，沈幼薇穿著一身正紅色的孔雀金絲織錦大袖衫，光彩照人地邁步走入。

蕭策負手跟在她身後，眼中滿是驚豔與讚許。

沈幼薇在屋內轉了一圈，裙擺如紅蓮綻放，美豔不可方物。

“姐姐瞧瞧，這衣裳可還合身？”

“殿下非要幼薇穿正紅，幼薇推辭不過，隻能厚著臉皮穿給姐姐掌掌眼。”

蕭策走上前，替沈幼薇理了理領口的大紅狐毛。

“甚美，這等莊重之色，唯有冰清玉潔之人方能壓得住。”

他轉頭看我，眼中帶著幾分審視與敲打。

“令儀，明日宮宴百官畢至，你出身風月場，名聲在外。”

“為了東宮的體麵，明日你便穿這件湖藍色的素緞褙子，隨侍在幼薇側後方吧。”

太監捧上一件粗糙寒酸的素色舊衣，放在桌上。

青蘿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掐進了肉裏。

沈幼薇輕掩嘴角，看似關切地開口：

“姐姐不會介意吧？若是姐姐覺得委屈，這正紅的大袖衫，幼薇脫下來還給姐姐便是。”

我抬眼看向蕭策，輕聲問道：

“殿下當真要我穿這身衣裳，跟在她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