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些安置?
我低低笑了一聲,抬手倒掉了桌上早已涼透的安神湯。
曾經的蕭策,不是這樣的。
三年前,他是廢太子,落魄至極,在雪夜裏被追殺逃入我藏身的秦淮畫舫。
我用積蓄為他買通關隘,用歌舞掩蓋他身上的血腥氣。
重回東宮那日,漫天大雪落在他肩頭,他當著文武百官的麵長跪不起。
“孤這一生,除戚令儀外,不立側妃,不納侍妾。”
滿朝嘩然,罵我是狐媚禍主,罵他是色令智昏。
那時候的他,執拗地將我護在身後,替我擋住所有的流言蜚語與刺骨冰霜。
“令儀,隻要孤在一天,這天下便無人敢輕慢你半分。”
那些誓言猶在耳畔回響,可人心易變,不過短短三年光景。
沈幼薇隨他自江南歸來不過半月,一切便麵目全非。
“娘娘,沈姑娘房裏的丫鬟過來了。”
青蘿挑簾進來,麵色極差,身後跟著一名眉眼倨傲的粉衣侍女。
那侍女微微躬身,行禮極為敷衍。
“戚娘娘,我家姑娘說了,她近來心悸難安,太醫說需要安神定驚之物。”
“聽聞娘娘房裏有一架前朝的暖玉琵琶,我家姑娘想借去拆幾顆玉珠壓驚。”
青蘿氣得渾身發抖。
“那是先夫人留給娘娘唯一的念想,你們姑娘好大的臉麵,張口就要拆了做珠子!”
粉衣侍女不慌不忙,嘴角噙著笑。
“殿下就在臨華殿陪著姑娘呢,殿下親口說了,舊物件罷了,能醫人就是它的功德。”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博古架旁,取下那柄溫潤通透的白玉琵琶。
琴弦泛著幽幽冷光,上麵還留著當年在教坊司彈奏時磨損的微痕。
“殿下真的這麼說?”
侍女揚起下巴,語氣篤定。
“殿下一言九鼎,戚娘娘若是不信,大可親自去臨華殿問問。”
我抱起琵琶,邁步走出房門。
臨華殿內暖意融融,上好的銀霜炭燒得劈啪作響。
蕭策正握著沈幼薇的手,一筆一畫教她臨帖。
沈幼薇整個人幾乎貼在蕭策懷裏,軟語溫存。
見我抱著琵琶進來,沈幼薇驚呼一聲,像是做賊心虛般連忙縮回手。
“姐姐怎麼親自送來了?都是幼薇不好,幼薇不該多嘴提這琵琶的。”
蕭策抬起頭,目光落在那柄琵琶上,神色淡然。
“令儀,一把舊樂器而已,拆下幾顆暖玉給幼薇做串佛珠安神,也是物盡其用。”
我將琵琶抱在胸前,看著眼前這個曾說要護我一世周全的男人。
“殿下忘了,這把琴,是當年你在雪地裏重傷垂死時,我當了所有首飾才贖回來的。”
“我用它為你撫琴引開追兵,你當時撫摸著琴身上的血跡,說過什麼?”
蕭策的眉頭皺了起來,神色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
“陳年舊事,何必總掛在嘴邊邀功?”
“孤如今是儲君,難道連賞賜幼薇幾顆碎玉的權力都沒有了?”
沈幼薇淚眼婆娑,輕輕扯著蕭策的袖子。
“殿下別怪姐姐,是幼薇福薄,不配用這等貴重之物,幼薇不要了就是。”
蕭策反手握住她的柔荑,語氣沉穩堅定。
“孤說你配,你便配。”
他抬眼看向我,語氣冷了幾分。
“令儀,把琵琶放下,回去歇著吧。”
我看著他冷淡的眼神,指尖深深陷進掌心。
“既然沈姑娘喜歡,那便拿去吧。”
我鬆開手,任由那把價值千金的暖玉琵琶直直砸向青磚地麵。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玉碎弦斷,碎片濺了一地。
沈幼薇嚇得尖叫一聲縮進蕭策懷中。
蕭策猛地拍案而起,怒目而視。
“戚令儀,你瘋了不成!”
我迎著他的怒火,福了福身子,唇角揚起一抹豔麗的笑。
“手滑了而已,殿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