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宋清泠搬進主臥的第一天，就把裏麵搞得天翻地覆。

我看著張媽從房間裏抱出一堆被剪得稀巴爛的真絲床品，眉頭連挑都沒挑一下。

“怎麼回事？”

我靠在二樓的欄杆上，慢條斯理地喝著紅茶。

張媽壓低聲音，滿臉憤憤不平。

“太太，宋小姐說這床品的顏色她看著眼暈，硬是用剪刀全給剪了。”

“那可是您從意大利專門定做的，幾十萬一套呢！”

我擺擺手，示意張媽別氣。

“剪了就剪了吧。”

“去把賬單拿過來，加上我的精神損失費，直接發給顧總的秘書。”

“告訴他，就說是宋小姐發病了，需要破財消災。”

張媽雖然不解，但還是照做了。

不一會兒，顧宴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電話裏，他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和責備。

“迎迎，幾套床單而已，你至於算得這麼清楚嗎？”

“清泠她從小沒見過什麼好東西，可能是不小心弄壞的。”

“你作為女主人，就不能包容她一下？”

我聽著電話那頭的包庇，心裏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不小心能把布料剪成碎條？這不小心還真挺有針對性的。

我放緩了語氣，聲音裏透著幾分委屈。

“宴沉，不是我小氣。”

“隻是那床單是我們準備留到新婚之夜用的，上麵繡著我們倆名字的首字母。”

“清泠妹妹把它剪了，我是怕不吉利。”

電話那頭沉默了。

顯然，顧宴沉也想起了那套床單的意義。

半晌，他歎了口氣。

“是我沒考慮周到。”

“錢我已經讓秘書打到你賬上了，你再去定一套更好的。”

“清泠那邊，我會說她的。”

掛斷電話，我看著剛到賬的二百萬，滿意地吹了吹茶杯裏的熱氣。

錢到手就行，至於他會不會說宋清泠，我根本不在乎。

接下來的幾天，宋清泠簡直把綠茶這兩個字發揮到了極致。

她不是在花園裏“不小心”踩死了我養了三年的蘭花。

就是“手滑”打碎了我放在客廳的清代古董花瓶。

每一次，她都會趕在顧宴沉回來之前，哭得梨花帶雨。

“姐姐，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這花瓶一定很貴吧？我賠給你，我哪怕去夜總會賣血也會賠給你的！”

她跌坐在碎片裏，手裏還捏著一塊鋒利的瓷片，大有我不原諒她，她就要當場割腕的架勢。

顧宴沉一進門，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他心疼地衝過去奪下宋清泠手裏的瓷片，轉頭怒視著我。

“薑迎！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不就是一個花瓶嗎？多少錢我賠給你！”

“你為什麼非要這麼刻薄，連個病人都不放過？”

刻薄？

我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這對苦命鴛鴦，差點笑出聲。

我什麼都沒說，甚至連案發現場都沒靠近，怎麼就成我逼她了？

這黑鍋扣得，簡直比墨水還黑。

我沒理會顧宴沉的指責，直接掏出手機。

“既然顧總要賠，那我們就公事公辦吧。”

“這隻清代青花瓷瓶，是去年蘇富比拍賣行拍下的，成交價是一千三百萬。”

“發票和鑒定書都在我保險櫃裏。”

“顧總是轉賬，還是支票？”

顧宴沉愣住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用這麼冷漠和公事公辦的態度對待他。

宋清泠也僵住了。

她顯然不知道一個破花瓶能值這麼多錢，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一千三百萬......”

“姐姐，你是不是在騙我？這明明就是一個普通的瓶子啊......”

我冷眼看著她。

“普通的瓶子？宋小姐，你踩死的那盆蘭花也是百萬級別的。”

“這幾天你弄壞的東西，加起來已經超過兩千萬了。”

“我沒讓你立刻滾出這棟房子，已經是看在顧總的麵子上了。”

顧宴沉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知道我說的是實話。

但為了維護他在宋清泠麵前那高大偉岸的形象，他隻能咬牙咽下這口血。

“行了！”

“兩千萬，我馬上轉給你！”

“以後清泠的活動範圍就在二樓，一樓的東西她不會再碰了。”

我微微一笑。

“好啊，錢貨兩訖。”

看著賬戶裏不斷增加的數字，我心裏那點僅存的不痛快也煙消雲散了。

反正那些真古董早被我讓人偷偷換成了高仿。

現在碎了一地的，不過是義烏小商品市場一百塊錢三個的地攤貨。

用一百塊換一千三百萬，這筆買賣，怎麼算怎麼劃算。

但我知道，顧宴沉的耐心已經快到極限了。

他開始頻繁地挑我的刺。

嫌我做的湯太鹹，嫌我穿的衣服太鮮豔刺到了宋清泠的眼睛。

甚至，在一年一度的顧氏財團慈善晚宴上，他剝奪了我作為女伴出場的資格。

“迎迎，清泠整天悶在家裏心情不好，醫生說這對她恢複不利。”

顧宴沉一邊係著領帶，一邊漫不經心地通知我。

“今晚的晚宴，我想帶她出去散散心。”

“你的那套高定禮服，我讓人改了尺寸，先給清泠穿吧。”

我正在塗口紅的手頓住了。

那套禮服，是我花了一年時間才在頂級設計師那裏排上的號。

是為了這次晚宴，作為顧氏未來女主人正式亮相準備的。

現在，他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把我所有的心血都踩在了腳下。

“宴沉。”

我轉過身，看著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這是晚宴，不是菜市場。”

“你帶一個沒有身份的女人出席，外人會怎麼看我？”

顧宴沉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不過是一個晚宴而已，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清泠是為了我才受的傷，我帶她見見世麵怎麼了？”

“薑迎，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虛榮和自私了？”

虛榮？自私？

我緊緊攥著手裏的口紅，直到它斷在掌心。

這一刻，我對這個男人，徹底死了心。

既然他連最後一點體麵都不想給我留，那我也沒必要再陪他演這出情深似海的戲碼了。

我鬆開手，將斷裂的口紅扔進垃圾桶。

拿過紙巾一點點擦幹淨指尖的紅痕。

“好。”

我抬起頭，衝他揚起一個極其溫柔的笑容。

“既然宴沉你決定了，那就按你說的辦吧。”

“那套禮服就在衣帽間，你讓清泠妹妹拿去穿吧。”

“晚上玩的開心。”

顧宴沉大概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妥協，眼裏閃過一絲錯愕，甚至還有一絲慌亂。

但他很快就把這歸結為我的懂事。

“迎迎，謝謝你。”

他走過來想抱我，被我著痕跡地避開了。

“我去廚房看看張媽燉的湯好了沒有，你先忙。”

我轉身下樓，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晚上七點，顧宴沉帶著穿著那身本該屬於我的星空禮服的宋清泠，高調地走出了別墅。

宋清泠挽著他的胳膊，走過我身邊時，故意停頓了一下。

“姐姐，謝謝你的裙子。”

“宴沉哥說，我穿上比你好看多了。”

我看著她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連回嗆的欲望都沒有。

“是挺好看的。”

“不過宋小姐，穿別人的鞋，終究是會磨腳的。”

“希望你今晚別摔得太慘。”

宋清泠臉色一變，剛想發作，顧宴沉已經不耐煩地催促了。

看著他們遠去的車影，我立刻撥通了裴書意的電話。

“書意，計劃提前。”

“所有的資產拋售和轉移，必須在今晚淩晨之前全部完成。”

“我明天一早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