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城區的街道辦辦事處隱在一片槐樹林深處,外牆有些斑駁。
我站在政務服務大廳門口,拍了拍風衣上的灰塵。
推開綜合采購科的門,屋裏隻有一張陳舊的辦公桌,桌上堆著半人高的紙質文檔。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正戴著老花鏡,拿著紅藍鉛筆在圖紙上比畫。
老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袖口套著黑色的布套袖。
"您好,是沈工嗎?我是華遠科技的周芸。"
我輕聲開口,把手裏的方案雙手遞了過去。
老人抬起頭,透過鏡片打量了我兩眼,隨後指了指對麵的硬木椅。
"坐吧,姑娘。"
"華遠換人了?之前不是那個說話嗓門很大的小夥子嗎?"
我笑了笑,在椅子上坐直。
"之前是趙磊負責,現在由我全權接手這個老舊社區安防智能化的改造項目。"
老人把圖紙推到一旁,歎了口氣。
"三萬塊錢的預算,你們公司跑了三趟,每次來都想讓我追加資金。"
"甚至還暗示我把隔壁社區的維修基金挪過來湊數。"
"那個小趙上次來,坐在這張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嫌我們這裏連現磨咖啡都沒有。"
我從包裏拿出一份重新梳理的方案表。
"沈工,那是他的做法,不是我的做法。"
"我知道咱們這片社區是建於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職工宿舍,老年人占比超過百分之六十。"
"三萬塊的預算確實緊張,但我重新核算了硬件成本,砍掉了華而不實的人臉識別大屏,把資金全部集中在獨居老人煙感報警和樓道扶手緊急呼叫按鍵上。"
"雖然總價隻有三萬,但能保證六棟老樓的獨居老人家裏,全覆蓋安裝到位。"
沈穆清拿過方案,手指輕輕拂過我手繪的走線圖。
老人的眼神微微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例行公事的冷漠。
"你自費找人測繪了管網?"
"沒有找人,昨天周末我自己帶尺子來測的。"
我遞上一瓶常溫礦泉水。
"老小區的電路老化嚴重,如果按照原廠標準走線,很容易跳閘引發火災。"
"這些避開強電管線的點位,我都實地核對過三次了。"
老人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定定地看了我很久。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皮鞋踩地的響聲。
房門被粗暴地推開,趙磊和陳總大步走了進來。
趙磊穿著一身嶄新的定製西裝,胸前別著恒泰的貴賓訪客證。
"陳總,我就說她肯定在這裏磨洋工吧!"
趙磊掃了一眼簡陋的辦公室,嘴角滿是不屑。
"恒泰的劉總下午臨時要改合同條款,周芸姐倒好,躲在這個破地方圖清閑。"
陳總皺著眉頭打量了一圈辦公室,甚至沒正眼看桌子後麵的沈穆清。
他走到我麵前,敲了敲桌子。
"周芸,恒泰那邊出了岔子,你手裏的底層架構代碼劉總看不懂。"
"現在立刻跟我回公司,給恒泰的技術總監當麵講解。"
我坐在椅子上,身子沒動。
"陳總,我現在正在向沈工彙報政務采購的落地細節。"
"恒泰的合同既然已經交給了趙磊,講解技術方案本就是負責人的本職工作。"
趙磊冷笑了一聲,轉頭看向沈穆清,語氣輕佻。
"老沈,行了行了,差不多就簽了吧。"
"三萬塊錢的小買賣,折騰我們公司兩個骨幹天天往這跑,你們街道辦的效率也太低了。"
"我們陳總分分鐘幾百萬上下的人,陪著周芸在這耗時間,耽誤了恒泰的大單子,你們賠得起嗎?"
沈穆清把老花鏡緩緩放在桌上,麵色沉靜如水。
"小夥子,公家的一分一厘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錢,不能拿來開玩笑。"
陳總冷哼一聲,拉開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甩在沈穆清麵前。
"老同誌,我們公司是全省排名前三的係統集成商,能接你們這種三萬塊的爛尾工程,純粹是做公益。"
"今天把字簽了,下周安排進場。"
"要是今天簽不了,華遠科技立刻單方麵撤出,你們另請高明吧。"
趙磊跟著幫腔。
"聽見沒有?趕緊簽字蓋章,別耽誤周芸姐回去給我們打下手。"
沈穆清看都沒看那份協議,隻是把目光轉向我。
"周姑娘,按照你的方案,真能保證老人們的安全?"
我迎著老人的目光,重重點頭。
"隻要我周芸在華遠一天,這個項目的每一顆螺絲釘,我都親自驗收。"
沈穆清微微點了點頭,把陳總扔過來的協議直接推到了垃圾桶邊緣。
"合同今天不簽。"
陳總的臉色瞬間沉到了底,抬手指著我。
"周芸,瞧瞧你辦的好事!"
"連個三萬塊的空頭支票都拿不下來,你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