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公司的路上,車裏的氣氛冷得像冰窖。
趙磊坐在副駕駛,不斷用後視鏡斜眼瞟我。
"周芸姐,不是我說你,跟那種基層老頭打交道,就得恩威並施。"
"你又是畫圖又是陪笑臉,人家反而覺得你好欺負,得寸進尺。"
陳總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冷笑。
"她懂什麼商務談判?平時全靠女人那點小恩小惠吊著客戶。"
"今天街道辦這個單子要是黃了,我看你怎麼在月度例會上交代。"
回到公司大樓,已是下午五點。
每個月的最後一天下午,是全銷售部公開複盤KPI的固定時間。
會議室正中央的大屏幕上,紅藍兩色的柱狀圖格外刺眼。
趙磊的名字高高掛在榜首。
恒泰集團智能化改造項目,簽約意向金額,五百萬元。
後麵還跟著兩個兩百萬元的中型項目,總業績逼近千萬。
而我的名字,孤零零地沉在最底端。
已完成業績,零。
進行中項目,三萬元。
達成率,百分之零點三。
整個部門二十多號人整齊地坐成長條形,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趙磊靠在皮椅上,得意地轉著手裏的萬寶龍鋼筆。
"感謝陳總的指導,恒泰的劉總剛剛在微信上把意向書發給我了。"
"下個月初正式走公章流程,全款到賬不成問題。"
會議室裏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李恪第一個站起來倒水。
"磊哥牛逼!陳總上任第一個月就破了咱們部門的曆史紀錄!"
"某些人占著茅坑不拉屎,跟了八個月沒拿下的單子,磊哥一周就搞定了,這就是差距!"
陳總微笑著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端起茶杯,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刮過我的臉。
"我們部門實行的是末位淘汰製,大家都很清楚。"
"有人在公司呆了三年,自詡是元老,拿著公司的資源,到頭來給公司交了一份零分的答卷。"
"三萬塊錢的民生小單,磨磨蹭蹭半個月,今天甚至被客戶當場拒簽。"
陳總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粉紅色的離職申請表,啪的一聲拍在會議桌正中央。
"周芸,簽字吧。"
"公司不養閑人,更不養占著工位白拿底薪的負資產。"
"你手頭那個三萬塊的爛攤子,也不用再跟了,直接移交給行政部處理。"
趙磊抱起雙臂,嘴角掛著看戲的冷笑。
"周芸姐,體麵一點,自己簽了走人,還能拿半個月的離職補償。"
"要是等陳總走辭退流程,檔案上背個考核不合格的汙點,以後在行業裏可不好找下家。"
周圍幾個新人銷售低聲交頭接耳。
"聽說她以前還拿過銷冠呢,怎麼現在連底薪都保不住了?"
"女銷售過了三十歲就這樣,跑不動了,思維僵化,被淘汰很正常。"
我坐在會議桌的最末端,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考核周期是到今晚十二點截止。"
"現在的係統數據,還不能代表我的最終業績。"
陳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忍不住搖頭嗤笑。
"周芸,你是不是還沒睡醒?"
"現在是下午五點半,政務大廳早就關門下班了。"
"難道那個街道辦的老頭,還能騎著自行車跑來公司,給你送三萬塊錢的合同不成?"
趙磊跟著大笑起來,拍著桌子。
"就算那三萬塊錢落袋了又能怎麼樣?"
"三萬塊,連我們部門這個月的分攤電費都不夠交!"
"你還指望靠三萬塊錢實現絕地翻盤?"
我看著那張離職申請單,一字一頓開口。
"我說了,我不簽。"
陳總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用力將杯子砸在桌上,茶水濺出半片。
"今天由不得你不簽!"
"我是部門總監,我有權對不合格員工進行就地勸退!"
"叫保安上來,幫周小姐收拾箱子!"
會議室的玻璃門突然被重重推開。
公司大老板陸秉德親自快步走了進來,平時不怒自威的臉上滿是冷汗,領帶都歪了半寸。
陸秉德連看都沒看台上的陳總一眼,目光驚慌地在大廳裏橫掃。
在他身後,那位穿著洗舊夾克的沈穆清老人,正拄著一根竹拐杖,神色平靜地邁步進門。
陸秉德快步走到老人身側,甚至不敢並排,微微弓著腰引路。
陳總一愣,隨即皺起眉頭嗬斥。
"老頭,你懂不懂規矩?這是華遠科技的核心會議室,誰放你進來的?"
陸秉德猛地轉過身,揚起手一巴掌狠狠甩在陳總臉上。
"放肆!你長了幾顆腦袋,敢對沈老這麼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