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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墨人間錯知音落墨人間錯知音
栗子布朗尼 著

第 3 章

我推開殘破的窗欞,迎上男人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

“容公子動作真快。”

站在窗外的男人正是容濯,定遠侯府那個不受寵、甚至被京中權貴恥笑為廢人的病弱世子。

前世他深居簡出,世人都傳他活不過弱冠之年,可後來沈家落難、裴景淵權傾朝野時,唯有容濯憑一己之力撐起了搖搖欲墜的南境防線,成了名震天下的定遠王。

上一世我病死在柴房前,曾托人變賣最後一件首飾,買過一劑救命藥,替我送藥進府的,便是容濯麾下的暗衛。

那份微薄的善意,是我前世苦難中唯一的溫存。

容濯遞進來一張微微泛黃的婚書,神色坦然:

“姑娘要的東西,容某辦好了。”

“官媒落了印,禮部造了冊,隻要姑娘願意,隨時可以名正言順地出沈府的門。”

我接過婚書,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著上麵蓋著的朱紅大印。

上麵的名字赫然寫著:容濯,沈徽音。

手指微微顫抖,眼眶不受控製地泛酸。

我抬起頭看向他:

“容公子明知我隻是個不受寵的庶女,名聲更被長姐踩在腳下,為何肯應這門親事?”

容濯神色未變,語調平緩沉穩:

“容某身負殘疾,名聲狼藉,在這侯府之中也不過是苟延殘喘的閑人。”

“姑娘要借容某的名頭脫離苦海,容某需要一個明理的夫人打理後宅,各取所需,何樂不為?”

他目光掃過我臉頰上的紅腫指印,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沈家對你動了手?”

我下意識側過臉,避開他的視線:

“家常便飯罷了,不勞公子費心。”

容濯從袖中取出一盒白玉藥膏,放在窗台上:

“消腫化瘀很靈驗,塗上吧。”

“婚期定在下月初六,若沈家逼得緊,容某明日便可派人來接你。”

我收下藥膏,低聲道:

“不必,初六便好。”

“裴景淵與我長姐的大喜之日,也在下月初六。”

容濯定定地看了我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姑娘想看這出戲,容某自當奉陪到底。”

說完,他身形一閃,敏捷地翻過院牆,消失在濃濃夜色中。

我緊緊攥著那張婚書,貼在胸口,長長舒了一口氣。

這一世,我終於為自己選了一條退路。

次日清晨,沈嘉柔帶著幾個丫鬟趾高氣揚地走進了偏院。

她一身雲雁細錦滾邊褙子,頭戴金累絲嵌寶孔雀步搖,明豔動人。

一進門,她便用繡帕掩住口鼻,滿臉嫌惡:

“這地方真是又潮又臭,多呆一刻都叫人作嘔。”

我坐在桌前練字,頭也沒抬:

“長姐既然嫌惡,何必紆尊降貴踏足此地?”

沈嘉柔走到我桌前,伸手拿起我剛寫好的一張宣紙,輕蔑地掃了一眼,隨手撕成兩半。

“寫得再好有什麼用?還不是隻能爛在這泥坑裏?”

她俯下身,塗著蔻丹的指甲挑起我的下巴,眼底滿是得意的毒汁:

“阿音,你昨晚沒瞧見裴景淵看我的眼神,那叫一個癡迷。”

“他握著我的手,說能得我這樣蕙質蘭心的女子為妻,是他三生有幸。”

我冷冷揮開她的手,拿帕子擦了擦下巴:

“那便恭喜長姐,得償所願,覓得良人。”

沈嘉柔見我神色平淡,不僅沒有嫉妒,反而一臉漠然,頓時心頭火起。

她一把奪過我手裏的毛筆,重重擲在地上:

“你裝什麼清高?”

“你以為你昨晚在正廳說的那番話能激怒誰?裴景淵昨夜親口同我說,像你這種輕浮放蕩、不知廉恥的女人,連沈府的看門狗都不如!”

心口像是被針尖狠狠紮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

即便早已決定放手,可親耳聽到裴景淵這般詆毀,前世那些被踐踏的尊嚴與真心,依舊在隱隱作痛。

見我臉色發白,沈嘉柔暢快地笑了出聲:

“怎麼?難受了?”

“阿音,你自幼樣樣比我聰明又如何?母親愛的是我,滿京城的貴公子追捧的是我,如今新科探花郎明媒正娶的,還是我!”

“而你,隻配躲在暗處替我寫詩,最後隨便配個莊稼漢或者瘸子,爛在土裏!”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清咳。

裴景淵不知何時站在了院門口,長身玉立,神色微凝:

“嘉柔,你在這處做什麼?”

沈嘉柔臉上的刻薄瞬間煙消雲散,秒變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樣。

她提著裙擺迎上前去,嬌柔地倚在裴景淵身側:

“景淵哥哥,你怎麼來了?”

“我隻是掛念妹妹,特意送些上好的傷藥過來,可妹妹似乎還在生我的氣,連同我說話都不願抬眼呢。”

裴景淵目光越過沈嘉柔,落在我淩亂的書桌和被撕碎的宣紙上。

他的眼神冷了下來,語氣帶著濃濃的警告:

“沈二姑娘,嘉柔心善待你,你莫要不知好歹,一再拂逆她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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