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站在院門口的裴景淵,忽然覺得眼前的男人可笑到了極點。
“裴大人哪隻眼睛看見我不識好歹了?”
我緩緩站起身,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
“撕毀宣紙的是沈大小姐,出言挑釁的也是沈大小姐,裴大人不分青紅皂白便出言定罪,當真是探花郎辦案的風範。”
裴景淵眉心微蹙,似乎沒料到我敢當麵頂撞他。
沈嘉柔連忙紅著眼眶扯了扯他的袖子:
“景淵哥哥,算了吧,妹妹向來心高氣傲,自是不服我這做長姐的。”
“方才也是我不小心碰倒了筆架,才弄汙了妹妹的字,怪不得妹妹的。”
裴景淵神色愈發柔和,輕輕撫了拍沈嘉柔的肩頭:
“你總是這般處處替人著想,反倒縱容了惡人的氣焰。”
他轉過頭看向我,眼神淩厲如刀:
“沈二姑娘,念在你是嘉柔庶妹的份上,裴某今日不與你計較。”
“但你若敢在初六的大婚典禮上生出什麼事端,壞了沈裴兩家的體麵,裴某絕不會輕饒於你。”
我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指甲,任由尖銳的痛感刺入掌心:
“裴大人放心,小女大婚那日定會安分守己,絕不踏入你們的喜堂半步。”
沈嘉柔眼底閃過一絲得意,挽著裴景淵的臂彎嬌聲道:
“景淵哥哥,母親在前廳備了雨前龍井,咱們快些過去吧,別同妹妹多費口舌了。”
裴景淵點了點頭,轉身隨沈嘉柔離去。
臨出門前,他腳步微頓,側首冷冷丟下一句:
“好自為之。”
看著他們二人並肩而行的背影,我緩緩跌坐在木椅上,心口沉悶得喘不過氣來。
前世我也曾這般深情地凝望著他,盼著他能回頭看我一眼。
可他給我的,永遠隻有無盡的冷漠、猜忌與羞辱。
趙嬤嬤走上前,心疼地替我整理淩亂的桌案:
“姑娘,何苦同他們置氣,咱們熬到初六就好了。”
“初六......快了。”
我輕聲呢喃。
接下來的半個月,沈府上下張燈結彩,到處洋溢著喜氣洋洋的喧鬧。
母親給沈嘉柔置辦了整整一百二十八抬嫁妝,綾羅綢緞,金銀玉器,如流水般抬進正院。
而我的偏院,連飯食都被克扣得隻剩餿飯殘羹。
沈嘉柔為了在婚宴上大出風頭,幾度派婆子來搜刮我的舊稿,將我以往寫下的詞作搜刮一空。
初六這日,天光微亮。
前院鑼鼓喧天,鞭炮齊鳴,整條街巷都被看熱鬧的百姓圍得水泄不通。
裴景淵騎著披紅的高頭大馬,領著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地停在沈府門前。
正廳裏,沈嘉柔身披大紅嫁衣,頭戴鳳冠,手執團扇,母親正拉著她的手依依不舍地垂淚。
賓客滿堂,讚歎之聲不絕於耳:
“新科探花郎配京城第一才女,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啊!”
“聽聞沈大小姐所作詩集已在京中洛陽紙貴,裴大人當真好福氣!”
裴景淵麵帶笑意,手執玉如意,躬身向沈父沈母行禮:
“小婿定不負嘉柔,定護她一生順遂無憂。”
禮官高聲唱諾,正欲請新人拜堂啟程。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更為隆重肅穆的鳴鑼聲。
那鑼聲並非尋常婚娶的喜樂,而是親王儀仗才配享有的九響開道鑼。
眾人皆是一驚,紛紛停下動作朝門外望去。
隻見數十名身披黑甲的侯府精銳侍衛開道,一頂八抬玄金朱輪大轎穩穩停在沈府側門外。
媒官手捧明黃色錦緞卷軸,身披喜紅吉服,闊步走進沈家正廳。
沈父嚇了一跳,慌忙迎上前:
“不知是哪位貴人駕臨?沈某有失遠迎!”
媒官高聲宣讀:
“定遠侯府世子容濯,奉旨迎娶沈府二小姐沈徽音為世子正妻,吉時已到,特來迎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