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魚,你何必非要跟佩玖置氣?”
夜色降臨,陸執推開我竹舍的門,神色間帶著幾分疲倦。
他手裏提著一個食盒,放在了積著微塵的石桌上。
竹舍裏沒有點燈。
因為管事的雜役收到指令,我這裏的靈燭份例已經被削減幹淨。
借著窗外的月光,陸執從食盒裏端出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雲吞。
“你最喜歡的那家鋪子,我特意讓弟子下山買的。”
他把勺子遞到我麵前,目光溫和如水,像是在安撫一個任性的寵物。
“聽說你今天在百草園站了兩個時辰,一勺水都沒澆。”
“韓靈均已經把折子遞到戒律堂了,底下的怨氣很大。”
“我好不容易才把事情壓下來,你多少吃一口,別餓壞了身子。”
我坐在窗邊,看著那碗浮著蔥花的雲吞,沒有動。
“陸執,我爹臨走前,跟你交代過什麼?”
陸執遞勺子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頓,隨即收了回去。
他歎了口氣,在對麵的圓凳上坐下,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師父交代我,照顧好你,替你守好青雲宗。”
“那你現在是在守著青雲宗,還是在守著你自己?”
我抬起頭,月光落進我的眼底,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隻有一片死寂的平整。
陸執的眉頭輕輕蹙起,神色間多了一絲極淡的責備。
“阿魚,你這話太傷人了。”
“這十年裏,我為了青雲宗付出了多少,你當真看不見嗎?”
“師父飛升時,宗門不過是個三流門派,如今我們位列仙門前茅,弟子過萬,靠的是什麼?”
他指了指外麵的夜色,聲音沉穩有力。
“靠的是規矩,靠的是賞罰分明,靠的是我沒日沒夜的操勞。”
“宗門發展到了這個地步,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由著你胡來。”
“以前師父護著你,我由著你,可現在上萬雙眼睛看著,我若再偏袒你,如何服眾?”
我扯了扯嘴角。
“所以,撤我的侍女,斷我的靈石,逼我去挑糞澆田,都是為了服眾?”
陸執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佩玖做事雖然急躁了些,但她的出發點是好的。”
“她出身凡間望族,懂得如何精打細算,宗門交由她整頓用度,這個月內庫節省了三萬靈石。”
“你的那些待遇,本就不合規矩。”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想要像往常一樣揉我的頭發,卻被我微微側頭避開了。
陸執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飛快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掩飾了下去。
“阿魚,別鬧脾氣了。”
“明天是宗門大比的日子,中州的巡察使也會到場。”
“更重要的是,神劍‘滄溟’在劍塚沉睡了三百年,明日正是宗門大典,我要當眾拔劍。”
他說到這裏,眼底浮現出一抹無法掩飾的狂熱與傲氣。
“隻要滄溟神劍認我為主,我便是青雲宗名正言順的下一任領袖,連長老院也挑不出半點錯處。”
“到了那個時候,沒人再敢對你說三道四,懂了嗎?”
我看著他腰間晃動的墨玉佩,低聲問:
“你覺得滄溟會認你?”
陸執自信地笑了笑,替我把窗戶半掩上。
“我是青雲宗年輕一輩最強金丹,這十年來受萬千弟子敬仰,它不認我,還能認誰?”
“明天你坐在後排觀禮席,老老實實看著就好,千萬別生事。”
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碗涼透的雲吞。
“把雲吞吃了,別辜負了我的一番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