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師姐,你這身綾羅綢緞,在泥地裏滾上一圈可就廢了。”
百草園的韓靈均執事站在靈田壟上,手裏握著一本發黃的考勤簿子。
他看我的眼神很平靜,既無輕蔑,也無討好,隻有一種對待麻煩人物的例行公事。
“這塊藥田裏種的是三品紫靈芝,根係嬌貴,受不得顛簸。”
“水必須一勺一勺地澆在泥縫裏,不能沾濕葉片。”
“宗門裏每個外門雜役每天要澆六十畝,佩玖師妹特意關照過,隻給你排了三十畝。”
韓靈均把一把木勺遞過來,勺柄上布滿了粗糙的木刺。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自我爹飛升後,這雙手隻用來捏過靈果,摸過靈獸的絨毛。
“韓執事,這片藥田是哪一年開出來的?”
我沒有接木勺,隻是隨口問了一句。
韓靈均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顯然覺得我不務正業。
“這是七年前陸師兄親自下令開辟的,當時動用了三十萬下品靈石。”
“怎麼,沈師姐連這個都要打聽?”
“七年前,陸師兄為了給宗門尋新的生計,連著三個月沒合眼。”
“佩玖師妹說得一點沒錯,宗門能有今天的氣象,全靠大師兄殫精竭慮。”
他頓了頓,語氣裏多了一絲說教的意味。
“沈師姐,人不能總活在祖輩的功勞簿上。”
“老宗主飛升多年,你身為宗主唯一的血脈,更該替大師兄分憂才是。”
我看著田壟裏生機勃勃的靈草,心裏隻覺得荒謬得令人發笑。
七年前這片百草園開荒,陸執拿來批文找我蓋印。
他說宗門弟子漸多,庫房靈石見底,想試著種點藥材補貼內庫。
我當時正忙著喂養那隻雪白的山靈狐,看都沒看便把私庫的玉匙丟給了他。
那三十萬靈石,是我娘生前留給我的嫁妝底子。
如今到了宗門弟子的嘴裏,全成了陸執一人的深謀遠慮。
幾名路過的內門弟子停在田埂旁,低聲指指點點。
“快看,那位沈師姐真被發配到百草園了。”
“聽說連侍女都被撤了,靈石也斷了發放。”
“早該這樣了,宗門養她這麼多年,換條狗也該學會看門了。”
“噓,小聲點,她好歹是老宗主的女兒。”
“老宗主的女兒又如何?修仙界實力為尊,大師兄如今已經是金丹後期,她呢?連引氣入體都懶得做。”
嘲弄的聲音隨風飄蕩,毫無遮攔。
不遠處,薛佩玖捧著一捧剛采摘的雪蓮,快步朝這邊走來。
她身後跟著兩名雜役弟子,手裏提著精致的食盒。
“韓執事,辛苦了。”
薛佩玖將雪蓮遞給韓靈均,笑顏如花。
“這是大師兄讓我送來的潤靈茶,大師兄說了,百草園關乎全宗靈藥供給,執事萬萬不能勞累。”
韓靈均受寵若驚地接過,連連拱手。
“多謝佩玖師妹,大師兄真是體恤下情。”
薛佩玖轉頭看向我,目光落在我幹淨的素白裙擺上,眼底閃過一絲失望。
“師姐怎麼還沒動工呢?”
她走近兩步,語氣輕柔地歎息。
“我方才去主殿,大師兄還在過問你的進度。”
“大師兄說,若你實在嬌氣幹不來粗活,宗門也不能強求。”
“隻是戒律堂那邊有章程,白吃宗門供奉而不盡職者,每月的小院用度需降為末等。”
我抬眸看著她,淡淡開口:
“末等用度,是指什麼?”
薛佩玖抿嘴一笑,神情無比坦然。
“也就是停了炭火供應,斷了後山靈泉的引流而已。”
“師姐身強體壯,想必是熬得過去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