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劍塚前的演武廣場上已經聚滿了數萬弟子。
巨大的青石劍台上,九柄通天靈劍倒插於地,散發著淩厲的森寒劍氣。
正中央的石台凹槽內,懸浮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長劍。
正是青雲宗立派祖師傳下來的定海神針,滄溟。
觀禮席上,中州的巡察使高坐雲端,長老院的六大執事分列兩旁。
薛佩玖今天換上了一襲緋紅色的宗門錦袍,站在陸執身後半步,宛如未來的掌門夫人。
她看到了坐在最後一排偏僻角落的我。
薛佩玖提著裙擺,款款走下台階,身後跟著幾名執法堂的精銳弟子。
“沈師姐,你怎麼坐在這裏?”
她走上前,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數十名內門弟子聽得清清楚楚。
“今日中州貴客臨門,大師兄特意吩咐過,身份低微者不得喧嘩。”
“你雖然沒有宗門職務,但畢竟是老宗主的血脈,縮在角落裏難免讓人看輕了去。”
旁邊的弟子們頓時嗤笑出聲。
“薛師妹何必理她,爛泥扶不上牆。”
“昨天韓執事說了,她連一桶靈水都挑不動,嬌氣得很。”
“今天大師兄拔出神劍,徹底執掌大權,我看某些吃白飯的人還能得意多久。”
薛佩玖掩唇輕笑,眼神輕飄飄地落在我身上。
“師姐,別怪師妹沒提醒你。”
“等大師兄拔出滄溟,宗門就要徹底重排座次。”
“那些對宗門無寸功的人,按照新律,可是要被遷出後山靈脈,去山門外自謀生路的。”
我坐在石凳上,指尖摩挲著袖中那枚早已溫熱的玉環,麵色淡然。
“是嗎。”
“佩玖,不要多言,退下。”
陸執威嚴的聲音自主台上遙遙傳來。
他身著盛大的九章紫袍,頭戴紫金冠,整個人宛如仙人臨世。
所有弟子的目光瞬間彙聚到了陸執身上,歡呼聲與敬仰之情如同海嘯般爆發開來。
“大師兄!拔劍!”
“請大師兄執掌滄溟,護我宗門千秋萬代!”
數萬弟子的聲浪震碎了天邊的流雲。
陸執神情莊重,在萬眾矚目之下,緩步登上了中央祭劍台。
他抬起右手,金丹後期的靈力瘋狂運轉,周身升騰起耀眼的紫金色華光。
“青雲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弟子陸執,代掌宗門十載,今請神劍出鞘,以正乾坤!”
陸執高聲喝道,右掌猛地按向了懸浮在陣法中央的滄溟劍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薛佩玖更是激動得攥緊了袖口,指甲幾乎陷進肉裏。
然而,十息過去了。
三十息過去了。
那柄鏽跡斑斑的長劍紋絲不動。
任由陸執的護體靈力如何洶湧灌注,滄溟劍甚至連一絲劍鳴都沒有發出。
滿場賓客的喝彩聲漸漸弱了下去。
高台上的九大世家長老麵麵相覷,竊竊私語聲四起。
陸執的臉色驟然僵硬,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虛汗。
他不信邪地再次催動靈力,咬牙大喝。
“滄溟!聽我號令,出鞘!”
嗡的一聲悶響。
滄溟劍上陡然爆發出一股恐怖至極的反震之力!
陸執整個人如遭重擊,倒飛出數十丈,狼狽地摔落在青石地麵上,紫袍撕裂,嘴角溢出了一抹鮮血。
周圍弟子的目光開始變得疑惑與古怪。
“怎麼會這樣?神劍為何不認大師兄?!”
薛佩玖嚇得花容失色,急忙想要衝上去攙扶。
這時,我從最後排的石凳上站了起來,
麻衣在山風中獵獵作響,我抬頭看了一眼那座黑沉沉的劍塚,輕輕啟唇。
“劍來。”
刹那間,劍塚內萬柄古劍齊齊震顫,發出震耳欲聾的悲鳴,隨後轟然倒向我的方向,俯首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