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包血還是沒能挽回局麵。
器官衰竭一旦不可逆轉,輸入再多的血,也像倒進漏鬥裏的水。
淩晨三點。
急救室的門推開。
醫生疲憊地摘下口罩,看著我搖了搖頭。
“命保住了,但大腦長時間缺血缺氧,腦幹受損嚴重。”
“目前隻能靠呼吸機維持,大概率......是植物狀態了。”
我站在原地。
走廊裏的白熾燈刺得我眼睛生疼。
植物人。
那個會在我下班回家時,端出一碗熱湯的老太太,再也不會睜開眼睛了。
那個為了不拖累我,偷偷去撿紙殼賣錢的老太太,永遠地被困在了那具軀殼裏。
“轉去重症監護室吧。用最好的藥,最好的設備。”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發出來的。
醫生歎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廊的另一頭,沈念禾和顧景川已經不在了。
警察在調取監控後,將沈念禾帶回了所裏做筆錄。
顧景川帶著律師跟了過去。
我沒有去。
我坐在ICU病房外的鐵椅子上,拿出了手機。
打開微信,找到我的合夥人,老徐。
【老徐,我手裏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你按市場價的八折收購,三天內能不能走完手續?】
信息剛發出去不到十秒,老徐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黎昭,你大半夜的發什麼瘋?八折?那是三千萬!你怎麼了?”
“我媽出事了。我要帶她走。”
我看著玻璃窗內,插滿管子的母親。
“錢不用一次性付清,先給我轉一千萬現金,剩下的簽分期協議。”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行。明天上午十點,我帶律師和財務去公司等你。”老徐沒有再多問。
掛了電話,我又打開了房產中介的軟件。
現在住的那套江景大平層,市值一千五百多萬。
我直接掛了一千萬,要求全款,一周內過戶。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蒙蒙亮了。
第二天下午。
我拿著幾份剛簽完字的文件,回到了那套江景大平層。
推開門。
客廳裏燈火通明。
沈念禾和顧景川正坐在沙發上。
茶幾上擺著幾本厚厚的婚紗畫冊,還有幾個高級珠寶品牌的定製圖冊。
聽到開門聲,沈念禾抬起頭。
她不僅沒有絲毫在警局熬了一夜的憔悴,反而容光煥發。
“媽,您回來了。”
她站起身,語氣輕快得像是一隻百靈鳥。
“景川的律師真厲害,我就去錄了個筆錄就出來了。警察說證據不足以證明我是故意殺人,最多算個損壞公物。”
她笑著走過來,想幫我拿手裏的包。
“我就說嘛,您就是瞎操心。外婆現在怎麼樣了?是不是已經走了?”
她用最甜美的聲音,問著最惡毒的問題。
我沒有躲開,任由她把包接過去。
“沒走。植物人。”我平靜地看著她。
沈念禾皺了皺眉。
“植物人?那豈不是個無底洞?”
她轉頭看向顧景川,有些不滿地抱怨。
“景川,我就說這老太婆命硬吧。這下好了,還得浪費家裏的錢去養一個活死人。”
顧景川放下手裏的圖冊,站起身。
他依然是那副溫文爾雅的做派。
“阿姨,既然老太太已經這樣了,有些現實的問題,我們也該談談了。”
他走到我麵前,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念禾和我的婚禮定在下個月。原本我們是想等老太太......之後再提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但現在這情況,長痛不如短痛。為了防止老太太後續的治療費用拖垮您的財務狀況,我建議您早做打算。”
“什麼打算?”我看著他。
顧景川微微一笑。
“這套房子的產權,不如早點過戶給念禾吧。就當是她的嫁妝。”
“至於您手裏的公司股份,也可以變現一部分,提前設立一個家族信托,受益人寫念禾。”
他推了推眼鏡,理所當然地說著搶劫的話。
“這樣,就算老太太那邊是個無底洞,至少念禾的生活品質不會受到影響。您說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