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靜靜地看著顧景川。
他的算盤打得很精妙,甚至包裹在了一層“為您女兒著想”的道德糖衣裏。
沈念禾在旁邊深以為然地點頭。
“是啊媽,景川說得對。您總不能為了一個沒有任何知覺的廢人,把我們母女倆的下半輩子都搭進去吧?”
她走過來,挽住我的胳膊,語氣嬌嗔。
“再說了,我嫁進顧家,總得有拿得出手的嫁妝。這套江景房寫我的名字,景川家裏也會高看我一眼。”
“反正您以後也是要靠我養老的,我的就是您的嘛。”
她笑得那麼甜。
跟十八年前,那個捧著蝦仁說“給外婆買大房子”的小女孩,臉龐完全重合。
卻又陌生得讓我反胃。
我輕輕抽出自己的胳膊。
“嫁妝的事,不急。”
我走到茶幾旁,看著上麵那些動輒上百萬的珠寶圖冊。
“我今天回來,是收拾點東西,晚上去醫院陪床。”
沈念禾愣了一下,有些不高興。
“您還要去醫院?直接請個護工不就行了?您天天守在那裏,她就能醒過來嗎?”
“念禾。”顧景川溫和地打斷了她,“阿姨有盡孝的心,我們應該支持。”
他轉頭看向我。
“阿姨,那過戶的事情,您考慮一下。如果您沒時間,我可以讓我的助理代辦手續,您隻需要簽個字就行。”
“好。”我點了點頭。
這一個“好”字,讓沈念禾立刻眉開眼笑。
“我就知道媽最疼我了!”
她開心地拉著顧景川的手搖晃。
“景川,我就說我媽肯定會同意的。那個老太婆現在變成了植物人,我媽終於不用再受她拖累了。”
我沒有再理會他們,徑直走進了臥室。
關上門。
我從保險櫃裏拿出了護照,以及母親的身份證件。
然後,我拉出一個行李箱。
開始收拾我自己的衣服。
不帶太多,隻拿幾套換洗的衣物和重要的文件。
十分鐘後,我拎著行李箱走出來。
客廳裏,沈念禾正靠在顧景川懷裏,指著畫冊上的一條鑽石項鏈撒嬌。
看到我拎著箱子出來,她愣了一下。
“您收拾這麼多東西幹嘛?是要搬去醫院住?”
“嗯。”我簡短地回應。
“那房子過戶的事......”
“過兩天再說。”
我走到玄關,換上鞋子。
手剛搭在門把手上,沈念禾突然在背後叫住了我。
“媽。”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其實我今天砸那個血袋的時候,心裏特別痛快。”
我背對著她,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您不知道,從小到大我有多恨她。”
沈念禾歎了口氣,語氣仿佛在講述一個漫長的噩夢。
“六歲那年,小舅舅帶著表弟來家裏。表弟在吃芒果,我隻是湊過去聞了聞,咬了一小口。”
“她就像個瘋子一樣衝過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沈念禾的聲音逐漸拔高,帶著積壓多年的怨恨。
“她把我按在水槽裏,拚命地摳我的喉嚨,逼我把那一小口芒果吐出來!”
“我哭著求她,她還是不鬆手。我當時感覺自己快要被她淹死了。”
她冷笑了一聲。
“後來她跟您說,是因為表弟護食,兩人打起來了,她才教訓我。”
“可是媽,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芒果到底是什麼味道的。”
沈念禾走到我身後,語氣裏滿是報複後的快感。
“她為了掩飾自己的重男輕女,毀了我的童年。現在她落得這個下場,連老天都在幫我出氣。”
我站在門邊。
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上湧。
我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張充滿怨毒的臉。
手伸進包裏,摸到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那是昨天我去交醫療費時,順便去了一趟檔案室,調出來的東西。
“你想知道,芒果是什麼味道嗎?”
我輕聲問。
沈念禾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我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抽出來,遞到她麵前。
信封上,印著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字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