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悅霜入府的前一夜,我去了趟聽雪閣。
院中的海棠還沒開。
簷下我喜歡的銅鈴卻已被摘下,換成了迎她入府的喜慶紅燈籠。
薑悅霜披著一件月白披風,站在廊下等我。
“夫人真的舍得把這裏讓給我?”
我淡淡道:“是侯爺讓的。”
“有區別嗎?”
她笑了笑。
“隻要我想要,他總會替我拿來。”
她走到我麵前,腰間掛著那枚雙魚玉佩。
“這個也是。”
“侯爺說隻是借我鎮場麵,可昨夜我說喜歡,他便許給我了。”
我看了一眼,心裏竟沒什麼感覺。
大概疼得太久,終於麻木了。
薑悅霜卻不肯放過我。
“夫人知道侯爺最喜歡我什麼嗎?”
“他喜歡我懂事,喜歡我不問,喜歡我從不逼他證明真心。”
“他說和我待在一起,很輕鬆。”
我忽然笑了。
傅槐沉喜歡的,果然還是從前那個沒有情緒的我。
他費盡心思教會我喜怒哀樂。
又在我終於愛上他後,嫌我愛得太麻煩。
“薑姑娘叫我過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薑悅霜靠近一步。
“我隻是想勸夫人認命。”
“侯爺念舊,不會休你。”
“你隻要安安靜靜做個擺設,我們也能相安無事。”
我抬眼看她,口吻認真。
“可我不想要他了。”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你說什麼?”
“我說,傅槐沉,我不要了。”
“你喜歡便拿去。”
薑悅霜的臉色一下難看起來。
她費盡心思想搶的東西,我若不在意,她的勝利便少了一半滋味。
就在這時,月門外傳來腳步聲。
薑悅霜忽然抓住我的手,往池邊退去。
“夫人,我隻是想求你成全,你別推我......”
話未說完,她便鬆開手,向後一仰。
撲通一聲。
池水濺起老高。
“救命!”
“侯爺,救我!”
傅槐沉從月門外衝進來,臉色驟變。
他連外袍都沒脫,直接跳下水,將薑悅霜抱上了岸。
薑悅霜凍得渾身發抖,死死攥住他的衣襟。
“侯爺,別怪夫人。”
“是我自己沒站穩。”
傅槐沉抬頭看我,眼神冷得駭人。
“她自己沒站穩?”
“你站在這裏看著她落水,也不知道喊人?”
我壓下喉間的酸澀,忽然覺得很累,平靜地解釋:
“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夠了!”
傅槐沉厲聲打斷我。
“喃絮,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刻薄?”
我望著他,輕聲開口。
“不是侯爺教我的嗎?”
“喜歡便會妒,妒了便會爭。”
傅槐沉一怔。
薑悅霜卻在他懷中咳得撕心裂肺。
他再顧不得我,抱著她快步往外走。
走到月門前,他冷聲吩咐。
“準備馬車。”
“今夜便送夫人去城外靜心庵。”
“讓她在那裏好好想清楚,什麼叫容人之量!”
管家麵露難色。
“侯爺,外麵快落雪了。”
“夫人的寒症受不得凍,不如等天亮......”
傅槐沉腳步未停。
“悅霜看見她便害怕。”
“今夜就走。”
我看著他濕透的背影,忽然記起多年前那場長街驚馬。
他也是這樣抱著受傷的我,臉色白得像紙。
那時他一遍遍說,喃絮別怕,我在。
如今,他還是在。
隻不過護在懷裏的人,不再是我。
侍女給我取來披風。
傅槐沉卻去而複返,一把將披風拿走。
“悅霜冷得厲害,這件最厚,先給她用。”
“車裏有炭盆,你凍不著。”
他像是怕我誤會,又補了一句。
“等她退了熱,我去靜心庵接你。”
我沒說話。
他頓了頓,終究還是抱著披風離開了。
院中的紅燈籠被風吹得搖晃不止。
我曾經一次次相信,他總會回來接我。
這回,罷了。
我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