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縣一中給我辦狀元表彰會,就在三天後。
校長打來電話,比我還高興:
「穗穗,聽說你找著親爸媽了?那天請他們來,上台親手給你戴朵大紅花!」
我本來想說不用。
可我想起了同學群裏那串「哈哈哈」。
話到嘴邊,變成了:「我問問。」
晚飯時,我攥著筷子,開口開得很小心。
「縣一中有個表彰會......校長想請你們去一下。」
我媽難得笑了:
「去啊!我閨女考了狀元,這麼長臉的事,當然得去。」
我爸點頭:「讓老陳早點備車。」
大哥說那天他正好沒會。
我低頭扒飯,不讓他們看見我嘴角翹起來。
沒出息。
人家一句話,就又把你哄好了。
又信了。
當晚,我在同學群裏回了周瑤一句:
【表彰會那天,我爸媽會來。】
發出去以後,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十八年了,我第一次敢在人前說「我爸媽」。
表彰會那天,我六點就到了學校。
禮堂第一排,校長親手貼了三張紅紙:狀元家長席。
周瑤考了全縣第二,就坐在我旁邊。
她掃了一眼那三張空椅子:「喲,豪門爸媽呢?」
「在路上。」
八點半,台上開始念名字。
椅子還空著。
九點,家庭群跳出一條消息。
我媽:【明珠留了張字條,說要把位置還給姐姐,人不見了!我們全出來找了!】
二哥:【許穗,你滿意了?】
大哥:【表彰會你自己去吧。】
主持人喊到了我的名字。
校長捧著大紅花往台下看:「孩子爸媽呢?請上台——」
禮堂裏幾百雙眼睛,跟著他一起看向那三張空椅子。
我接過那朵花,自己別在了胸口。
「家裏有急事,來不了。」
「沒關係,我自己來,習慣了。」
台下的掌聲稀稀拉拉。
下台的時候,周瑤把手機懟到我眼前。
是我媽剛發的朋友圈。
海邊遊樂場,摩天輪底下,明珠窩在我媽懷裏,三個哥哥一人手裏拎著一個氣球。
【虛驚一場,寶貝回家了。】
定位:海城歡樂港。
「許穗,」周瑤笑得很大聲,「你爸媽在遊樂園呢。」
周圍一圈人,全笑了。
我站在原地,胸口那朵大紅花一下一下地晃。
十八年沒在縣城丟過的臉,今天一次丟幹淨了。
晚上視頻打過來,二哥先開的口:
「明珠就是怕你不高興才跑的,你回來別給她擺臉色。」
「你們說好了要來的。」
我媽的笑淡了下去:「明珠差點出事,你那個會,以後多的是。」
「狀元表彰,一輩子就一回。」
三哥不耐煩地擠進鏡頭:
「你一個人在縣城待了十八年都好好的,少我們一回能掉塊肉啊?」
我想了想:「不能。」
掛了電話,我給北城的招生老師發消息:
【老師,暑期預備營還有名額嗎?我想提前去。】
秒回:【有!七號開營,包吃包住,快來,大家都等著你呢。】
大家都等著你。
我把這行字截了圖。
日曆上的十九天,我劃掉,改成了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