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房間在二樓最裏頭,隔壁是洗衣房。
烘幹機嗡嗡響了一整夜。
斜對麵那扇門上掛著粉色門牌:明珠的小城堡。
第二天保姆鋪床,說漏了嘴:那間房,是太太十八年前給丟了的女兒布置的。
小床,旋轉木馬夜燈,牆上貼著量身高的刻度尺。
刻度尺上,從一歲到十八歲,寫的全是明珠的名字。
我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原來這個家給我留過位置。
隻是我回來得太晚,早被人住熟了。
早飯後,我媽抱來一摞衣服。
「明珠穿過一兩回的,都是大牌,你先湊合著穿。」
最上麵那條白裙子,領口還蹭著一點粉底。
我疊好,放回去:「媽,不用了,我有衣服。」
我媽臉一沉:「什麼意思?嫌明珠穿過的臟?」
明珠扶著樓梯探出頭,眼圈說紅就紅:
「姐姐是不是討厭我呀......」
我媽把衣服往沙發上一摔。
「我們想對哪個孩子好,就對哪個孩子好!你才進門幾天,有什麼資格在這兒挑三揀四、逼逼賴賴?」
我點頭:「您說得對。」
她大概沒想到我認得這麼快,噎住了。
是啊,錢是他們的,心也是他們的,想給誰都行。
我管不著。
我隻管得住自己的手,不伸。
中午,我媽發了條朋友圈。
九宮格,全是認親宴。
明珠戴著那隻傳承手鐲,被三個哥哥圍在中間,笑得像個小公主。
配文:【我們家的寶貝,永遠是寶貝。】
九張圖,沒有一張有我。
隻有一張拍到了門口那桌,露出我半個後腦勺,還被裁掉了一半。
評論區很熱鬧。
【真千金呢?怎麼沒見著?】
我媽回:【孩子鄉下來的,怕生,不愛上鏡。】
下午,縣城高中的同學群炸了。
周瑤把截圖甩進群裏,就是當年說我喝不起奶茶的那個班長。
【許穗不是說被認回豪門了嗎?人家全家福裏怎麼沒她?】
【笑死,該不會是去當保姆了吧。】
後麵跟了一串「哈哈哈」。
我盯著屏幕,臉燒得發燙。
又丟人了。
這回丟回了縣城。
我沒回群,把手機扣在床上。
沒事,又不是活不下去。
卡裏還有一千三,是工地搬磚剩下的。
夠買張去北城的車票了。
傍晚,北城大學招生辦打來電話。
「許穗同學,你的特等獎學金批下來了,學費全免,每個月有生活補貼,圖書館勤工儉學的崗位也給你留著。」
我嗓子發緊:「老師,我能早點去嗎?」
「九月一號報到,想早來的話,宿舍隨時給你開。」
掛了電話,我媽剛好路過。
「北城?跑那麼遠幹嘛?轉海城大學,跟明珠一個學校,還有個照應。」
三哥在沙發上笑出了聲:
「人家巴不得離咱們遠點,你還攔。」
沒人問我想不想去。
晚上,我在本子最後一頁畫了張日曆,把九月一號圈了起來。
還有十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