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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號下午，我媽在家辦茶會，請的全是海城的太太。

我下樓倒水，正好撞上。

一位太太眼睛一亮：「這就是你們家剛找回來的那個？」

滿客廳的人，齊刷刷看了過來。

我媽端著茶杯，頓了一秒。

「不是，老家親戚的孩子，考上大學了，來住幾天。」

明珠低著頭，嘴角壓了壓。

那位太太興致缺缺地轉回去：「我就說嘛，看著也不像。」

我端著水杯，站在樓梯口。

親戚家的孩子。

在縣城被人笑沒爹沒媽，我認了。

回了親媽家，親媽當著一屋子人，不認我。

這一回，我連笑都笑不出來了。

我上樓，關門，坐在床邊，把那杯水一口一口喝完。

一滴沒灑。

晚上，我開始收拾。

裙子、手鏈、新手機，還有明珠那摞舊衣服，一樣一樣擺在床上。

吊牌都在。

我媽推門進來，臉色一變：「你這又演的哪出？」

「還給你們。」

「下午那是沒辦法！明珠剛拿到去英國的名額，外麵要是傳真假千金，對她多難聽？你能不能懂點事？」

「我懂。」

我把手鏈放回絲絨盒子，扣上。

「所以我不給你們丟人了。」

她噎了半天才說：

「你是我親生的，拿家裏一點東西，還用得著還？」

「您說過，你們想對誰好就對誰好，我沒資格管。」

「那我不管，也不拿。」

我抬頭看著她。

「你們沒養過我一天，我也沒花過你們一分錢。東西還了，我就誰也不欠了。」

我媽張了張嘴：「我那是氣話......」

「嗯。」

她在門口站了很久，像在等我哭，等我說一句「媽，我錯了」。

我沒有。

小時候奶奶說過，窮人家的孩子，腰杆能挺直，靠的就是不欠人。

我不想有一天，被人指著鼻子說：你吃我們的，穿我們的。

我爸路過門口，掃了一眼床上的東西，冷笑一聲：

「鬧吧，看你能鬧幾天。」

半夜，二哥在群裏@我。

【明天陪明珠去提車，別又拉著張臉。】

我回：【去不了。】

三哥直接打來電話：「又作什麼？」

「去北城讀書。」

「拿離家出走嚇唬誰呢？豪門千金不當了？」

「不當了。」

他「嘁」了一聲，先掛了。

七號早上，我換上來時那件舊T恤，背上帆布包。

包裏隻有身份證、錄取通知書，和那一千三百塊。

樓下，一家人正圍著明珠挑新車的顏色。

我媽頭也沒抬：「這麼早去哪兒？」

「北城。」

「晚上早點回來，明珠想吃你們縣城那個燒餅。」

「好。」

出租車開出沈家大門，我退了家庭群，把爸媽和三個哥哥一個一個刪掉。

那條手鏈，留在我房間的床頭櫃上。

吊牌還在，沒剪。

我沒在這個家長大，也沒花過這個家一分錢。

我誰也不欠。

從今往後，這個家，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