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安靜坐在我床邊的宋嶼忽然站了起來，渾身低氣壓地往外走。

我對著他背影問：“去找蘇雲禾？”

他腳步頓了下，垂著腿側的手握得很緊，“她在飯局上被不懷好意的人下了藥，被帶到了附近的酒店。於公於私我都沒辦法置身事外。”

他長長地出了口氣，語氣變得很疲憊，“念念，我已經答應你不會出格了，你能不能也給我點信任？”

“如果我不同意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看見天平上屬於我的名字閃爍了幾下，連顏色都變得暗淡。

我在他心中的存在竟然需要另一個人來定義了。

“你去吧。”我笑了笑，“不留你了，她比我更需要你。”

宋嶼朝我露出這些天來唯一一個算得上輕鬆的笑容，“你最懂事了。”

懂事麼。

可懂事在我這兒從來不算個好詞。

這種帶著評判和壓抑的詞，本就是在逼人退讓。

父母誇我懂事，是為了讓我將資源讓給弟弟。

宋嶼誇我懂事，不過也是為了讓我為蘇雲禾讓步。

隻有被放棄的人，才有懂事的資格。

我閉上眼，告訴自己，隻要睡一覺，一切就都結束了。

可我睡下不久，卻忽然被刺眼的燈光吵醒。

睜開眼那刻，宋嶼抓住我的肩膀，將我從病床上扯了起來，“是你找人想潛規則雲禾？我已經答應留在你身邊了，你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她？”

艱難適應光線後，我看見了他喉結上斑駁的吻痕。

“是不是我對你實在太縱容，以至於你覺得做什麼都無所謂？”宋嶼的眼神一點一點冷下去，“你知不知道，但凡我晚一步，她的一輩子就毀了。”

“我不知道，我也不需要知道。”我諷刺反駁，“宋嶼，別說我現在不愛你了，就是我還愛你，我也不屑於做這種惡心的事情。”

宋嶼的眼神瞬間就變了，不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掐著我的下巴吻了下來。

我瞪大了眼睛，用力咬了下去，在他吃疼鬆開我時，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

宋嶼用拇指抹掉嘴角的血，嗤笑著搖了搖頭，“不過質問你兩句，你就要拿不愛我，離開我，威脅我妥協。”

“之前或許我真的會害怕，但這次，我不會再繼續慣著你。”

“托你的福，我和雲禾，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以後，她會和我們一起生活。我怎麼對你，也會怎麼對她。”

我用力擦著嘴唇上惡心的味道，“隨便你。”

“可名分給了你，她就沒有。所以，你得賠給她一點東西。”

隨著他話音落下，幾名保鏢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我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你想做什麼？”

“她想名正言順留在我身邊，希望每個正式的場合，都能站在我身邊。”宋嶼垂眸看著我，眼底一片冷漠，“可我身邊隻能站宋太太。唯一的例外，就是宋太太不適合出場。”

幾人輕而易舉控製住我，鋒利的刀片貼住了我的臉。

我的嘴被死死捂住，刀片劃破臉頰時我連痛呼也發不出。

宋嶼居高臨下看著這一切，竟還能溫情撫摸我的頭發，說：“好了，公平公正，不要瞎鬧騰。”

“放心，劃了這張臉隻是讓你不再適合在公眾麵前露麵。我永遠不會嫌棄你，以後，你隻用待在我身邊就好。”

生理性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可我依然能看見，我的名字消失在了宋嶼天平的另一端。

我和他的開始不算轟烈，沒想到結束竟然那麼刻骨。

等我醒來，傷口依舊大大咧咧敞在空氣中。

我忍著疼痛問著醫生進行簡單的消毒和包紮，拒絕了住院治療，直奔機場。

飛機撞入雲層，帶我去往新的遠方。

我不再是宋嶼的選擇，他也再不是我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