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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患肺癌的張大爺檢查完，我臉色發白。

老爺子摸出一盒牛奶遞給我。

我接過來剛喝了一口，就被他兒子張浩一巴掌拍飛：

“你要不要臉？連病人的牛奶都蹭？”

奶漬糊了我一臉。

張浩怒吼：

“我爸自己都舍不得喝的奶，你說喝就喝，賠錢！”

“你總共喝了他多少奶，吃了他多少東西，都得一分不少地轉過來。”

“還有，你陪診三年，我爸還沒好，陪診費也得全退！”

幾個老病號也湊過來：

“我們跟著她看了幾年病，是不是也被坑了？”

“退錢，退全款！”

我站在人群中，眼裏閃過這幾年跑前跑後的自己。

張大爺上次急診，是我墊的醫藥費；

王阿姨租輪椅，是我壓的身份證；

李叔半夜住院，是我陪了一整夜......

現在，沒人記得這些。

我掏出手機，掃碼付錢，從此退出陪診醫護群。

既然嫌我陪診多餘，那你們的病，就自己來看。

......

張浩掏出手機，鏡頭對準我的臉：

“大家看看，我爸來看病，這個陪診的連盒牛奶都蹭。”

“收了錢還喝病人的奶，良心呢？”

我嘴裏那口奶還沒咽下去：

“是張叔給我的......”

“我爸給的？”

張浩聲音拔高了，

“我爸一個肺癌病人，自己都舍不得喝，你接過來就喝？”

張大爺拽著張浩的袖子：

“浩子，是我讓小滿喝的！她一早上跑前跑後......”

“爸，你別被她洗腦了！”

張浩甩開張大爺的手，力道不輕，張大爺往後踉蹌了一下。

我一把扶住他，讓他穩穩坐在長椅上。

張浩舉著手機，鏡頭掃了一圈圍觀的人：

“大家評評理，我爸就是常規檢查，她陪診半天就收50，還喝我爸的奶。”

“她喝的是奶嗎？她喝的是病號的心血！”

走廊裏本來人來人往，這會兒眾人的腳步都慢了。

一個抱著CT袋的中年女人站在三步外，眼睛都看直了。

對麵長椅上一個老太太拄著拐，脖子伸長了往這邊看。

連護士站門口換班的護士都偏了一下頭。

“不是這樣的......”

張大爺急了，手抓著扶手，指節發白。

“爸，你閉嘴！”

張浩回頭瞪他，

“你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你知不知道？”

“你一個月來四趟醫院，她賺你多少錢，喝了你多少瓶牛奶？”

張大爺嘴唇抖了一下，沒再開口。

我看著老爺子那個眼神，喉嚨一陣發緊。

這三年，我陪著張大爺跑了至少一百次醫院。

掛號、繳費、取藥、記醫囑。

張大爺走不動了，我攙著。

天氣冷了，我把外套脫給張大爺披著。

有一次，張大爺低血糖，我買了熱粥，一勺一勺喂他喝下去。

張大爺吃什麼藥，什麼忌口，哪個醫生周幾坐診。

我記了滿滿七頁。

每次給張大爺拿完藥，我都用記號筆寫上用藥注意事項。

他總是紅著眼睛說：

“小滿啊，多虧了你。要不然，我這把老骨頭，早就去見閻王爺咯！”

可現在，他兒子就因為我喝了一瓶奶，罵我沒良心。

“這盒奶四塊，轉賬。”

張浩把手機往前一伸，幾乎懟到我臉上，

“不然，我就發到網上，讓大家看看你是什麼人。”

走廊裏安靜了一瞬。

我低頭看著地上那盒牛奶，灑了一地。

張大爺看了看張浩，手在膝蓋上攥緊了又鬆開。

“怎麼，4塊錢也舍不得給？你收我爸150的時候，不是挺快的嗎？”

張浩的語氣充滿調侃。

圍觀的幾個人小聲嘀咕著什麼。

張大爺為難地抬起頭，聲音有點哆嗦：

“小滿，這麼多人看著，要不......你先付了，回頭我......”

看著他皺巴巴的臉，我於心不忍。

我掏出手機，轉了4塊錢。

張浩低頭看了一眼轉賬，嘴角動了一下。

我收起手機，把裝藥的袋子放在張大爺身上：

“張大爺，怎麼用藥，我都寫清楚了。”

“既然你兒子有空了，下次可以讓他陪你看病。”

張浩冷笑一聲，伸手攔住我：

“賬還沒算完就想走？”

“沒這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