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中午,陽光刺眼,空氣裏透著一絲燥熱。
由於殯儀館設備檢修,我剛把那輛黑色的改裝中巴從單位開了出來。
我特意將車停在離幼兒園還有兩條街的一個僻靜監控死角路口,準備去旁邊的便利店買瓶礦泉水。
我怎麼也沒想到,張麗不知通過什麼渠道打聽到了我的位置。
我剛擰開瓶蓋還沒喝一口,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嘈雜腳步聲。
張麗帶著王剛等四個五大三粗的男家長,提著大包小包,氣勢洶洶的朝我這邊衝了過來。
遠遠的,就聽到張麗的大嗓門。
“周陽媽媽!你給我站住!在那別動,不許跑!”
我皺了皺眉,剛坐回駕駛座,還沒來得及啟動發動機,王剛龐大的身軀已經湊到了車窗外。
“開門!你躲什麼躲?故意把車停這麼遠。”王剛嘴裏罵罵咧咧,唾沫星子噴在玻璃上。
我冷著臉,剛按下解鎖鍵準備推開車門解釋。
王剛卻猛的一把扯開駕駛室的車門,直接揪住我的衝鋒衣衣領。
他仗著體型優勢,連拖帶拽的把我從座位上粗暴的扯了下來。
“幹什麼磨磨蹭蹭的!大家都在等你一個,你好意思嗎?”
我被狠狠推了一把,踉蹌著退後了兩步,差點摔倒在馬路牙子上。
我被扯下車後,張麗立刻擺出勝利者的姿態,指揮著其他幾個家長。
“快快快,把東西都搬上去!園長馬上就到了,別耽誤了時間!”
他們提著買來的紅酒、堅果、水果,不管不顧的強行擠進中巴車。
剛踏進車廂沒兩秒,張麗就捂著鼻子皺起了眉頭。
“這什麼味兒啊?怎麼一股難聞的消毒水味?”
她一邊的用手在鼻子前扇風,一邊的居高臨下的指使我。
“周陽媽媽,你這車怎麼洗的?去馬路對麵的超市買幾瓶香薰來噴一噴!”
“等下要是熏著馬上就要上車的李園長,我拿你是問!”
我揉著發痛的手臂,往後退了兩步,靜靜的站在馬路沿上。
王剛在車裏探出頭,不耐煩的催促:“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買!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張麗從車窗裏探出半個身子,得意洋洋的威脅我。
“我警告你,如果你敢現在報警或者耍花樣,我保證你兒子以後在這個區都別想抬起頭做人!”
“乖乖當你的司機,少給我們找不痛快。”
我盯著這輛黑色的中巴,默默的站在那裏,看著他們在車廂裏四處亂竄上躥下跳。
他們並不知道,這輛車的後車廂,
在昨天晚上,才剛剛接運過一具在護城河裏泡了半個月的高腐遺體。
那股他們以為的消毒水味,是工業級甲醛中和劑和強效屍胺分解液混合的味道。
那是為了壓蓋屍體散發出的惡臭而特意噴灑的。
“要買自己買去。”我淡淡的說了句。
張麗翻了個白眼:“呸!窮酸樣,連瓶香水都買不起,大家別理她,趕緊布置一下。”
看著他們在車裏忙碌的身影,突然覺得很好笑。
既然你們搶的這麼開心,那就好好享受這場春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