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卯時,院中掛起白幡。
假死藥本該在此時發作。
我坐在鏡前,先是聽不清身後的說話聲。
母親手中的木梳落到地上。
她彎腰撿起時,我的手也從膝上滑了下去。
“知意?”
她抓住我的肩。
我看見她的嘴唇在動,聲音卻像隔著一層水。
胸口越來越沉。
眼前最後一點光熄滅前,我聽見父親鬆了口氣。
“藥效到了。”
府醫進門診脈,又將一麵銅鏡放到我鼻下。
鏡麵沒有起霧。
他朝眾人點頭。
母親立即哭起來。
父親卻壓低聲音提醒。
“前院有人,別哭得太過。”
他們替我換好壽衣,將我放進棺木。
兄長墊好軟枕。
婆母把南邊宅院的鑰匙塞進暗格。
顧明珠放進一隻裝滿首飾的布包。
父親則將新戶籍、房契與銀票擺得整整齊齊。
他們怕我醒來後缺錢,怕我在南邊受冷,怕我沒有人伺候。
唯獨不怕我再也醒不過來。
顧懷瑾已經去了宮中。
裴照也要負責受封儀仗沿途的守衛。
棺蓋合上前,母親摸了摸我的臉。
“睡一覺。”
“等懷瑾喂你解藥,你便能醒了。”
銅扣落下。
喪車從沈家後門駛出。
同一時刻,朱雀街響起震耳的禮樂。
百姓擠在長街兩側,高喊顧懷瑾的名字。
鼓聲一路追到西城門,才漸漸聽不見。
棺木被送進城外別院。
守棺人按照裴照的吩咐,直到受封禮結束才打開院門。
午後,急促的馬蹄聲撞破寂靜。
顧懷瑾第一個衝進來。
紫色官服尚未換下,腰間多了一塊禦賜金牌。
裴照緊隨其後。
父母、兄長、婆母和顧明珠也先後趕到。
顧懷瑾顧不得行禮,親手解開銅扣。
棺蓋被猛地推開。
母親捧著熱粥擠到旁邊。
婆母將南行的厚衣展開。
父親拿出鋪麵賬冊,提醒眾人等我醒來便要盡快離開。
裴照取出解藥。
“扶她起來。”
顧懷瑾將我抱出棺木,讓我靠在他懷中。
裴照捏住我的下頜,把解藥送入口中。
溫水灌下去,大半順著我的唇角流進衣領。
顧懷瑾用拇指擦掉水跡。
“知意。”
“藥已經服了。”
沒有回應。
母親把熱粥放到桌上。
“藥力總要化一會兒。”
顧懷瑾抱著我坐在棺邊。
一刻鐘過去。
我的頭仍無力地靠在他肩上。
裴照又取出一顆解藥。
父親按住他的手。
“藥量太重會傷身。”
裴照甩開他。
“她為什麼還沒醒?”
第二顆解藥被碾碎,化進水中。
顧懷瑾捏住我的下頜,強行灌了下去。
藥水再次從唇角淌出。
他終於變了臉色。
“咽下去。”
“沈知意,我讓你咽下去!”
他按住我的喉嚨,一遍遍逼我吞咽。
母親手中的粥碗砸落在地。
婆母往後退了半步,撞翻了裝衣服的木箱。
顧明珠忽然從棺角撿起一隻香囊。
她顫著手解開繩結。
一顆暗紅色藥丸從裏麵滾出來。
落在顧懷瑾腳邊。
裴照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那是我本該服下的假死藥。
顧懷瑾死死盯著那顆藥。
懷中的人始終沒有動。
他猛地抬起頭,聲音幾乎劈開整間屋子。
“她吃的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