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承洲看向我,久久不動。
隨後,他閉眸開口。
“來人,取刀。”
小盈見狀,連忙爬上前。
“那巫蠱之術是奴婢做的!求侯爺取我的血!”
“這一切都和我們夫人無關,求侯爺懲戒!”
陸承洲抬眼,眸中沒有一絲溫度。
“她是主謀。這府裏敢對知吟起惡念的,除了她盛知杳,還能有誰?”
小盈死死抱著他的腿,拚命磕頭。
“侯爺!真的不是夫人!真的不是啊!”
“奴婢求您了,要取就取奴婢的,夫人身子受不住的,她真的會死的啊侯爺!”
陸承洲麵無表情地俯視著她。
“以下犯上,用巫蠱之術謀害侯夫人。”
“拖出去,打三十大板。”
小盈那小身板,三十大板下去,命都要沒了。
“不要!”
我猛地撲過去,死死抱住小盈。
“不要打她!”
“陸承洲,你衝我來!你要多少血我都給你。”
陸承洲未回答,進門的婆子將我們二人分開。
兩個人死死按著我,兩個人將小盈拖出去。
“不!不要!”
我拚命掙紮,指甲摳進地磚縫裏,嘶吼到聲音都劈了。
“放開我!”
“陸承洲!你怎麼對我都可以,別動小盈!”
“她沒有錯!她是唯一對我好的人!”
“陸承洲——!”
很快,門外響起板子聲。
似乎為了不讓我擔心,小盈沒喊出來一聲。
而陸承洲蹲下身,親手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長,曾經為我攏過狐裘,為我暖過手。
如今,握著一把雪亮的刀片。
我望著他,忽然就不掙紮了。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我嫁你將近五年。”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你就......一點都不信我嗎?”
刀鋒壓上腕間,他頓了一頓。
也僅僅是一頓。
“取完血,這件事就翻篇了。”
“你好好養傷,往後安分些。”
腕上一涼,刺痛傳來。
紅色液體蔓延的很快,滴落在碗中。
我看著他專注地接著血,仿佛我的命,隻是救他心上人的一味藥引。
屋外的板子聲還在響。
身上的力氣隨著血一起流走。
五臟六腑像是被人生生撕開,絞成一團。
明明是炭火充足的屋子,我卻冷得牙齒都在打顫。
三碗血接夠。
陸承洲鬆開我的手,起身就走。
我撐著地爬起來,手腕上的血還在流,順著指尖滴了一路。
可顧不上了。
我踉踉蹌蹌衝出門,衝向那方長凳。
小盈趴在那裏。
一動不動。
“小盈......小盈!”
她的頭上全是豆大的汗珠,一顆一顆,順著臉頰往下淌。
雙目緊閉。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夏日。
那年天熱得厲害,她趴在廊下打盹,也是睡得這樣大汗淋漓。
醒來就是衝我笑。
“夫人,奴婢想吃冰酥酪。”
“夫人給奴婢做一碗好不好?”
“就一碗!”
那時候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極了星星。
她說,等她攢夠了錢,要給我打一支銀簪子。
她說,等我生了小世子,她要給孩子繡一屋子的小虎頭。
她說,她會一輩子陪著我。
“小盈起來......我給你做好吃的。”
“你起來,你不是最喜歡我做的冰酥酪?”
我去拉她。
她的身子癱軟,從長凳上滑落。
人倒在我的懷中。
我顫著手去探她的鼻息。
冰涼一片。
“小盈——!”
我抱著她,仰頭發出一聲嘶吼。
死死箍著她,心口疼的厲害。
“二夫人!您快鬆開,您還流著血!”
兩個婆子上來拉我。
我不鬆手。
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
我要帶她走。
拉扯間,胸口猛地一陣翻攪。
腥甜湧上喉嚨。
“噗——”
一大口黑血噴出來
婆子們嚇得齊齊變了臉色。
“二夫人!”
我的眼前開始發暈。
天地都在旋轉。
喝了那麼多藥,終究是藥性相克。
也好。
也算是陸承洲親手送了我一程。
之後,再無意識。
“快、快回稟侯爺!二夫人去了!”
婆子趕來正院,卻被盛知吟的丫鬟阻攔。
“回去吧,侯爺說了,誰也不見。”
婆子來回踱步。
直到入夜,陸承洲才從房中走出。
守了一天的婆子噗通跪下,滿臉是淚。
“侯爺!”
“二夫人她......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