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清窈披著真絲睡袍,倚在書房門框上,手裏端著一杯熱牛奶。
她看著電腦屏幕上幽藍的光,臉上沒有任何被拆穿的慌亂,反而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憐憫。
“聽完了?”
她抿了一口牛奶,甚至笑了笑。
“聽完了。”
我關掉電腦,拔下U盤,神情甚至比她還要平靜。
林清窈踩著軟底拖鞋走進來,停在書桌前三步遠的位置:
“晚晚,其實你不用用那種眼神看我。”
“當年執洲欠我家的,他本來就該還。”
“是你自己非要逞英雄,自作主張把心臟剖給他,打亂了我們所有的計劃。”
“你以為你感動了天地,其實在執洲眼裏,你那顆心臟,成了他身上最沉重的枷鎖。”
“心源呢?”
林清窈愣了一下,隨即掩唇輕笑:
“晚晚,你真聰明。”
“其實半年前,德國那邊就配型成功了,供體非常完美。”
“可是執洲不敢給你換。”
她湊近我耳邊,吐氣如蘭:
“他說,你現在的身體太虛弱,隻能依附於他,隻要人工心臟的遙控器在他手裏,你就永遠走不出這個家。”
“一旦你換了心,恢複了當年那個天才外科醫生的精力,你一定會查清真相,到時候鬧得天翻地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原來如此。
所有的深情,所有的每年飛遍全球,不過是一場維持他完美丈夫人設的作秀。
他壓下心源,用鎮靜劑讓我虛弱,把我的至親變成他的幫手,隻是為了把我圈養在籠子裏。
“清窈,你在書房幹什麼?”
陸執洲的聲音從走廊傳來。
林清窈眼神一變,整個人順勢往後一仰,手裏的牛奶杯啪地摔在地上。
“晚晚,我真的沒有惡意,我隻是想給你送杯牛奶......”
她跌坐在地上,捂著肚子輕呼出聲。
陸執洲幾步衝了進來,一把將林清窈抱進懷裏,緊張地上下打量:
“怎麼回事?傷到哪裏沒有?”
媽媽和哥哥也聞聲趕來,一見地上的碎片,媽媽立刻尖叫起來:
“蘇晚!你瘋了是不是?!清窈還懷著孕,你推她幹什麼?!”
哥哥也一臉嚴肅地看著我:
“晚晚,你以前不是這麼狠毒的人,爭風吃醋也要有個底線!”
陸執洲抱起林清窈,轉頭看向我,眼神複雜極了,失望中夾雜著冷漠:
“小晚,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以為你白天答應得那麼幹脆,是真的想通了。”
“看來你現在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明天開始,機械泵的控製權由我接管,你就在房間裏好好休養,哪裏都別去了。”
我站在滿地狼藉裏,看著他們眾星捧月般護著林清窈離開。
沒有人問我一句,碎片有沒有紮破我的腳。
也沒有人發現我收拾好的行李。
林清窈被緊急送往私立婦產醫院。
陸執洲、媽媽、哥哥全員守在產房外,整整一天一夜。
深夜,手術室門打開,護士抱著一個男嬰走出來:
“母子平安,是個男孩。”
陸執洲喜極而泣,媽媽和哥哥圍上去,笑聲穿透了整條走廊。
等所有喧囂稍微平息,陸執洲終於想起了什麼,掏出手機撥通了我的電話。
他想著,孩子生下來了,是時候回去給蘇晚一個交代,告訴她自己依然最愛她,甚至可以把名下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轉給她作為補償。
電話通了,接電話的卻不是我。
那頭傳來市立醫院急救中心冷冰冰的機械播報,以及主治醫生疲憊肅穆的聲音:
“請問是蘇晚女士的家屬嗎?”
陸執洲眉頭一擰:“我是她丈夫,她又在鬧什麼脾氣?”
那頭的醫生頓了頓,語氣沉重得像一塊冰:
“蘇晚女士的人工心臟機械泵在兩個小時前徹底衰竭停機,送來時已經沒有生命體征,我們盡力了,請家屬盡快來認領遺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