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媽，小晚隻是累了，別和她計較。”

陸執洲出聲打圓場，遞給我一杯溫水。

“先喝點檸檬水，去樓上睡一覺，明天我陪你去醫院檢查機械泵的磨損度。”

我端起水杯，聞到了一股極其細微的苦杏仁味。

我是心外科頂尖的主刀醫生，對藥物的敏感度刻在骨子裏。

這是高濃度的地西泮輔劑，長效鎮靜劑，能讓人四肢乏力、嗜睡。

過去三年，陸執洲每次從國外“找心源”回來，都會親手給我泡這杯溫水。

每一次，我都毫無防備地歡喜喝下，然後虛軟無力。

我以為是人工心臟長時間使用後的疲憊。

原來，是他怕我精力充沛發現異常。

我順從地抿了一口，借著拿紙巾的動作，將水吐在紙巾裏。

“清窈月份大了，一個人住在外麵我不放心。”

陸執洲坐在我對麵，神情坦然又帶著商量。

“樓下的客房采光好，我已經讓人收拾出來了，讓她住在這裏，媽和保姆也能照應。”

“你覺得呢？”

他在問我，但客廳裏已經堆滿了林清窈的母嬰用品，連嬰兒床都已經安裝完畢。

哥哥端著切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直接放在林清窈麵前：

“孕婦要多吃櫻桃，補鐵，這是我特意讓人從智利空運回來的。”

回過頭，他才順手遞給我一個蘋果：

“晚晚，你也吃一個。”

林清窈紅著臉道謝，柔聲細語地說：

“言深哥真細心，晚晚有你這樣的哥哥真幸福。”

“晚晚，你放心，我平時就在房間裏，絕不出來惹你心煩。”

我靠在沙發上，靜靜看著這場荒誕的家庭劇。

“她住這裏可以。”

我開口，語調平靜無波。

陸執洲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是如釋重負的欣慰：

“小晚，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

“不過，我有個條件。”

我看著他，“把三年前醫鬧那起案子的全部卷宗和監控原件給我，當年醫院為了聲譽壓了下去，我想重新看看。”

陸執洲的笑容僵在嘴角，眼神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怎麼突然想看那個？”

他倒了一杯茶，動作有些遲緩。

“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重溫那些可怕的畫麵對你的心臟不好。”

林清窈也放下了叉子，臉色微微發白。

“我隻是想弄明白一件事。”

我盯著陸執洲的眼睛，一字一頓：

“當年那個凶手，原本是衝著神經內科去的，為什麼會精準地繞過三道門禁，直接踢開我的特需手術室？”

我原來沒想那麼多，但陸執洲的下藥行為讓我想起當年醫鬧的異常。

那三道門禁，陸執洲有權限。

空氣瞬間安靜得可怕。

媽媽重重地把茶杯磕在茶幾上：

“蘇晚！你非要把一家人搞得家破人亡才甘心嗎？”

“清窈都懷孕了，你提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安的什麼心？！”

哥哥也皺起眉頭：

“晚晚，差不多得了，執洲為了你擋那一刀，差點連命都丟了，你現在是在懷疑執洲？”

陸執洲深吸了一口氣，走過來半蹲在我麵前，眼神真摯又深情：

“小晚，我承認，當年清窈在醫院有些關係，她是一時糊塗給她表哥放了行。”

“但那場事故是意外，衝進去的人精神失常，誰也預料不到。”

“是我用身體替你擋了刀，我把整條命都交給你了，你難道連我都不信了嗎？”

他拉著我的手，貼在他那顆強健跳動的心臟上。

那是我的心臟。

每分鐘七十五次，平穩、有力。

它曾經屬於我。

我怎麼也沒想到它會為了維護我的仇人而加速跳動。

“我信你。”

我收回手，甚至扯起嘴角笑了笑。

“我當然信你，執洲。”

陸執洲長舒了一口氣，站起身摸了摸我的頭發：

“那就好，別胡思亂想了，今晚早點睡。”

深夜，整棟別墅陷入死寂。

我下午的乖順就是為了今晚的親自查證。

我翻遍書房，終於在隱蔽的保險櫃裏找到個U盤。

插上打開。

當年被陸執洲以“保護我心理健康”為由封存的所有文件，靜靜躺在裏麵。

隨著文件夾逐個解密，一份三年前的錄音文件彈了出來。

那是醫鬧發生前三天，陸執洲與林清窈的通話記錄。

“執洲，我爸媽當年資助你出國留學的恩情，你真打算就用錢還嗎？”

“清窈，我和蘇晚下個月就要領證了。”

“領證又怎樣？隻要你假死脫身，陪我在國外生活兩年，就算還清了。我找人安排一場‘醫療意外’，傷勢不會致命，到時候借口海外就醫......”

音頻戛然而止。

真相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我最後的自欺欺人。

原來當年那場致命的刺殺，本是一場計劃好的假死脫身。

隻是那個瘋子失控了，真的刺穿了他的心臟。

而我，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把自己的心臟雙手奉上。

硬生生破壞了他們的金蟬脫殼。

“晚晚，這麼晚還不睡？”

身後，林清窈輕柔的聲音突兀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