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垃圾桶發出一聲悶響,沈晏清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沈逾白,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指著我的鼻子,手指微微發抖。
“我好心好意給你買書,希望你能糾正自己的心理缺陷,你卻當成垃圾扔掉?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客廳裏的江晚意聽到了動靜,快步走過來。
看到垃圾桶裏的書,她的眼神冷到了極點。
“晏清,跟她廢什麼話。這種人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送去軍管學校真是便宜她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憤怒的臉,心裏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以前我會拚命解釋,會把書撿起來擦幹淨,會流著淚說我一定會好好看。
現在,我隻是覺得他們很吵。
“既然覺得我是白眼狼,為什麼還要留我到明天早上?”我平靜地反問。
“不如現在就把我趕出去,家裏的磁場還能幹淨點。”
“你以為我們不想?”
沈培明也走了過來,語氣嚴厲。
“那邊的對接手續明天才生效,你要是現在跑出去惹是生非,丟的是我們沈家的臉!”
我沒再說話,越過他們,走進了廚房。
這是我在這個家待的最後一個下午。
我打開冰箱,把裏麵所有的食材都拿了出來。
熟練地洗菜、切肉、起鍋燒油。
不到一個小時,六菜一湯擺上了餐桌。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油燜大蝦......全都是他們曾經最愛吃的菜。
江晚意看著桌上的菜,眼神閃過一絲意外。
“你這是幹什麼?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既然明天要走了,總該留點念想。”我解下圍裙,淡淡地說。
沈念慈坐在餐桌旁,盯著那盤糖醋排骨,忽然捂住了嘴。
“姐姐,你是不是在菜裏放了什麼東西?”
她驚恐地看向江晚意。
“我看過網上的犯罪心理學案例,有那種極端人格的人,會在離家前給全家人投毒!”
此話一出,沈晏清剛拿起的筷子猛地拍在了桌上。
“沈逾白,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我沒有投毒。”我看著那桌菜。
“你們不信,我可以先吃。”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裏。
沒有味道。
因為我做這些菜的時候,一粒鹽都沒有放。
這十年在鄉下,大伯母為了省錢,給我的飯菜從來不放鹽。
我吃了十年的無味水煮菜,身體早就極度缺乏鈉元素,導致我經常頭暈目眩。
沈培明看著我咽下排骨,冷笑了一聲。
“別演苦肉計了。”
他直接走過去,端起那盤排骨,倒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緊接著是鱸魚、大蝦、湯。
一盤接一盤。
好好的一桌菜,瞬間變成了垃圾桶裏的殘羹冷炙。
“送你去學校是為了磨煉你的心性,不是讓你回來惡心我們的。”
沈培明把空盤子扔在水槽裏,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滾回你的房間去,明早八點之前,不要出來礙眼。”
我看著垃圾桶裏混在一起的菜,點了點頭。
“好。”
轉身回房的時候,我聽到沈念慈在背後小聲說。
“爸爸,姐姐剛才吃排骨的樣子好可怕,就像是在嚼我們的肉一樣。”
“別怕,明天她就走了。”沈培明安慰道。
回到保姆間,我鎖上了門。
我從背包裏拿出那部新手機,熟練地操作了幾下。
我把這十年裏,江晚意和沈培明每個月打給大伯母的生活費轉賬記錄,全部打包成了一個加密文件。
我又把大伯母在麻將桌上吹噓“那個城裏來的傻子天天吃豬食”的錄音文件,一並放了進去。
設置了定時發送,時間定在三天後。
做完這一切,我拔出電話卡,折成兩半,扔進了馬桶裏。
按下衝水鍵,水流將一切帶走。
我躺在折疊床上,閉上了眼睛。
明天,就是真正的解脫了。
“晚安,沈逾白。”我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