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八點,一輛破舊的灰色麵包車停在了沈家別墅的鐵門外。
車身上印著“晨光青少年心理矯正中心”幾個掉漆的大字。
司機是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正靠在車門上抽煙。
我背著那個幹癟的背包,推開門走了出去。
一家人整整齊齊地站在台階上,看著我。
“進去以後好好改造,三年後如果你能變得像個正常人,我們會考慮接你回來。”
江晚意語氣施恩般地說著。
沈培明則是沉著臉,“少給學校惹麻煩,那裏可不像在家裏有人慣著你。”
我看了看他們。
是誰在慣著我?是發燒喝井水的十年,還是倒進垃圾桶的糖醋排骨?
沈念慈走上前,假惺惺地往我手裏塞了一個紅包。
“姐姐,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在裏麵要好好照顧自己。”
她湊近我,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笑著說。
“永別了,垃圾。”
我沒有接那個紅包,任由它掉在地上。
“不用了,我嫌惡心。”
沈念慈的臉色瞬間僵住,隨即眼眶一紅。
“姐姐,你到現在還要這麼說我......”
“沈逾白!你簡直無可救藥!”大哥沈鶴舟怒吼一聲,上前一步似乎想動手。
我沒有理會他,轉身走向麵包車。
拉開車門,後座的座椅散發著一股難聞的皮革混雜著煙草的味道。
我坐進去,關上車門。
司機把煙頭一扔,上車發動了引擎。
車子緩緩駛離別墅區。
我沒有回頭。我知道他們此刻一定覺得鬆了一口氣。
終於把家裏的毒瘤拔除幹淨了。
車子駛上了高速公路。
司機一邊開車一邊打電話,語氣很不耐煩。
“對,接到了。一個小丫頭片子,看起來病懨懨的,能是個什麼刺頭?”
“行了,還有兩個小時才到,我在前麵服務區停一下,上個廁所。”
半小時後,車子駛入了一個偏僻的高速服務區。
“下去放放風,別在車裏給我吐了。”司機粗聲粗氣地說。
我推開車門,下了車。
一陣冷風吹來,我裹緊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
我走向洗手間,餘光瞥見服務區後麵有一條用來運送物資的土路。
一輛裝滿煤渣的大貨車正停在那裏加水。
我走進洗手間,從背包裏拿出一套在鄉下穿的破舊運動服,迅速換上。
然後,我把那件舊外套脫下來,團成一團,隨意地扔在洗手台旁邊的垃圾桶蓋上。
做完這一切,我推開洗手間後窗的玻璃,翻了出去。
十年在鄉下幹農活,爬牆翻窗對我來說輕而易舉。
我順著雜草叢生的小路,悄無聲息地溜到了那輛貨車後麵。
昨天我已經用新手機查過這條路線,也在貨運群裏聯係好了這輛車的司機。
“是小白對吧?”貨車司機探出頭問。
“是我。說好的,去雲城。”我利索地爬上副駕駛。
貨車轟鳴著啟動,沿著土路駛出了服務區,朝著與那輛麵包車截然相反的方向開去。
後視鏡裏,那個灰色的服務區越來越小。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車窗縫隙裏吹進來的風。
自由的味道,真好。
而此時此刻,在一百公裏外的沈家別墅。
江晚意正切開一塊精致的慕斯蛋糕。
“家裏終於清靜了。”她歎了口氣。
沈晏清端起咖啡杯,“三年後她要是還不改,就讓她一直在裏麵待著吧。”
就在這時,客廳座機發出刺耳的鈴聲。
沈培明接起電話。
“請問是沈逾白的家屬嗎?”電話那頭傳來警察嚴肅的聲音。
“我是她父親,那丫頭又在路上惹什麼事了?”沈培明皺眉。
“半小時前,跨江大橋發生連環爆炸,一輛危化品車追尾。”
警察的聲音頓了頓。
“一輛印著‘晨光矯正中心’的麵包車被卷入爆炸核心,整輛車已經燒毀墜江。”
“據核實,您女兒應該在車上。”
咖啡杯從沈晏清手裏滑落,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