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大哥走後，我看著空蕩蕩的掌心，忽然笑了。

那是他們唯一能聯係到我的東西，現在他們親手拿走了。

第二天清晨，外麵傳來一陣喧鬧聲。

我推開門走出去，看到一家人正穿戴整齊地站在玄關處。

江晚意穿著定製的旗袍，沈培明西裝革履。

沈念慈挽著兩個哥哥的手臂，像個耀眼的公主。

今天是沈念慈成人禮的第二天，他們要帶她去遊艇上補辦一個私人的慶祝派對。

看到我出來，空氣凝滯了一瞬。

“冰箱裏有速凍水餃，你自己煮了吃。”江晚意從包裏抽出一張一百塊的紙幣，放在鞋櫃上。

“明天去學校的車早上八點到，別耽誤了時辰。”

我走過去，將那一百塊錢推了回去。

“不用了，我不餓。”

江晚意的臉色沉了下來。

“沈逾白，你又在耍什麼脾氣？絕食抗議是嗎？心理醫生說得對，你這種極端的反社會傾向，就得用強硬的手段幹預！”

“隨你怎麼想。”我轉過身，往保姆間走。

就在這時，沈念慈忽然從包裏拿出一個東西，失手掉在了地上。

啪嗒一聲脆響。

那是一個木製的八音盒底座，上麵雕刻著一家四口的小木人。

這是我十歲那年，在鄉下跟著老木匠學了整整半年，手上割出無數道口子才雕出來的。

我寄給沈培明當父親節禮物。

他當時在電話裏說：“雕得不錯，爸爸很喜歡。”

現在，這個底座被摔得四分五裂。

木人的頭滾落到了我的腳邊。

“哎呀，對不起姐姐。”沈念慈捂著嘴，裝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

“我本來想拿去修的，不小心手滑了。這種劣質的木頭，早就朽了吧。”

我看著地上那個沒有頭的木人，心裏那層名為“期待”的結痂，徹底剝落了。

沈培明皺了皺眉，沒有指責沈念慈，而是看向我。

“一個破木雕而已，碎了就碎了。念慈也不是故意的，你別用那種眼神看她。”

“我什麼都沒說。”我蹲下身，把碎木塊一點點撿起來。

“你就是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讓人心煩！”

沈培明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明天去了學校，好好學學怎麼做個正常人。”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麵的歡聲笑語。

我把木塊扔進垃圾桶，回到房間，從蛇皮袋的最底層，拆開了一塊縫在內襯裏的布。

裏麵包著我的第二部手機，還有一張用別人名字辦的電話卡。

在鄉下，我早就學會了不能把所有的底牌都亮給別人看。

我開機，查看了一下銀行卡餘額。

這十年打三份工攢下的錢，足夠我去任何一個陌生的城市重新開始了。

下午三點，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他們回來了。

沈念慈一進門，就捂著胸口倒在沙發上，臉色蒼白。

“念慈，怎麼了？是不是吹了海風不舒服？”江晚意焦急地問。

“媽媽，我覺得頭好暈。”沈念慈虛弱地指了指走廊深處。

“我一進這個家，就覺得磁場不對。是不是姐姐在房間裏詛咒我啊？”

正在廚房倒水的二哥沈晏清立刻放下了水杯。

他大步走到保姆間門口，一把推開門。

我正坐在折疊床上，把最後幾件衣服塞進背包裏。

“沈逾白，你又在搞什麼鬼？”沈晏清厲聲質問。

“收拾行李。”我頭也不抬地回答。

他走進來，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蛇皮袋和隻有幾件舊衣服的背包。

“你去三年的學校，就帶這點東西？”

“去特殊學校需要穿晚禮服嗎？”我反問。

沈晏清被噎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煩躁。

他突然從身後拿出一本書，扔在床上。

《控製情緒：反社會人格的自救指南》。

“這是我下午特意去書店給你買的。去了學校好好看，別總覺得全世界都欠你的。”

我看著那本書彩色的封皮，忽然想起十歲那年。

我生日前一天，大哥在電話裏答應會來看我。

我在村口那棵大槐樹下等了一天一夜。

下著大雨，我被凍得失去知覺，差點被路過的人販子抱走。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沈念慈說她害怕打雷，大哥就留在城裏陪了她整整一晚。

我抬起頭，直視著沈晏清的眼睛。

“二哥，你還記得十歲那年，大哥爽約的事嗎？”

沈晏清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突然提起這個。

“過去的事還提幹什麼？大哥後來不是給你補了禮物嗎？”

“不，我隻是想說。”我拿起那本書，走到垃圾桶旁，當著他的麵丟了進去。

“你們從來沒有欠過我什麼，因為我從來就不屬於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