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打砸道觀隻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的半個月，京城裏關於我的謠言，如瘟疫般迅速蔓延。

茶館說書的，街頭賣菜的，甚至連三歲小兒傳唱的童謠，都在罵我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千年狐妖。

“聽說了嗎？西山那個道觀裏的神仙，根本不是什麼仙姑，是一隻專門吸食男人精氣的騷狐狸！”

“怪不得那山裏經常有人失蹤，肯定是被她吃了！”

“皇後娘娘真是活菩薩，派人去搗毀了那妖窟，不然我們京城老百姓可就要遭殃了。”

這些話，隨著山風，一句句飄進我的耳朵裏。

我知道，這是皇後在斷我的香火，毀我的根基。

她害怕了。

那天在大殿上，我抽出她內丹的那一瞬間，她切身體會到了衰老的恐懼。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那副不老的容顏是怎麼來的。

所以她急於抹黑我，急於將我定性為妖孽，以此來打消皇帝的疑心。

皇宮，禦書房。

龍涎香的煙霧在安靜的室內繚繞。

皇帝靠在龍椅上，臉色陰沉地翻看著幾本奏折。

全是禦史台遞上來的，彈劾西山妖女，懇請陛下下旨清剿的折子。

皇後端著一碗參湯，步履款款地走進來。

“陛下，夜深了，喝口湯歇息一下吧。”

她將參湯輕輕放在案上，繞到皇帝身後，柔若無骨地為他揉捏著肩膀。

“還在為前朝的事情煩心嗎？”

皇帝歎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

“西山那個妖女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滿朝文武都在逼朕出兵。”

皇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陛下，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那妖女用邪術蠱惑人心，如今又在民間散布瘟疫謠言，若不盡早鏟除，隻怕會動搖大梁的根基啊。”

皇帝沒有說話，眼神深邃。

他其實並不在乎什麼妖女，什麼瘟疫。

他在乎的，是那天在道觀裏，我說的最後那句話。

“長生的法子，就在您身邊。”

這句話像一根毒刺，紮在他的心裏，日夜折磨著他。

“皇後啊。”

皇帝突然開口，反手握住了皇後的手腕。

他枯瘦的手指捏得很緊，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皇後那張光潔如玉的臉。

“你跟朕說實話，你這三十年容顏不老，到底是因為什麼？”

皇後心頭一顫，強行擠出一個笑容。

“陛下怎麼又問這個？臣妾不是說過嗎，是上天念臣妾心誠，賜下的福報。”

“是嗎？”

皇帝鬆開手，語氣莫名。

就在這時，太醫院的院判被傳喚了進來。

這院判是皇後的心腹，早被她用重金和權勢喂飽了。

“微臣叩見陛下。”

院判跪在地上，身體伏得很低。

“朕問你。”皇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古書上可有記載，妖仙的血肉，有何功效？”

院判偷偷瞥了一眼皇後的裙角，立刻高聲回答。

“回陛下，微臣翻閱古籍《山海異聞錄》。”

“書中確有記載，若能捕獲千年大妖，食其心，飲其血，便可脫胎換骨，延年益壽。”

“甚至......甚至可以長生不老！”

皇帝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他猛地站起身，在禦書房裏來回踱步。

“此言當真？”

“微臣不敢欺瞞陛下！隻是那妖物狡詐，尋常刀劍難以傷其根本。”

院判重重磕頭。

“必須以凡間至汙至穢之物破其法相，方能將其誅殺，取其精血。”

皇後在一旁，用絲帕掩著嘴角，眼中滿是得意的冷笑。

她這招借刀殺人，用得極其巧妙。

既能除了我這個心頭大患，又能投其所好，滿足皇帝對長生的渴望。

“好，很好！”

皇帝停下腳步，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傳朕旨意！”

“調集神機營和西山大營五萬兵馬，朕要親自出征。”

“蕩平西山，活捉妖女！”

他在書案上重重一拍，震得那碗參湯都灑了出來。

為了長生，他連大梁的江山和百姓都不顧了，毅然決然地要發動一場戰爭。

這一切，都在我的推演之中。

我坐在西山的殘垣斷壁中，抬起頭，看著京城的方向。

夜空中，象征著大梁帝星的那顆星宿，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黯淡下去。

快來吧，我的恩人。

這長生不老的仙肉，我已經為你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