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萬大軍的腳步聲,震得整個西山都在顫抖。
黑雲壓城,旌旗蔽日。
皇帝一身金甲,端坐在龍輦之上,禦駕親征。
為了防止我逃跑,他下令封鎖了西山所有的出路。
漫山遍野都是火把,照得這片荒山亮如白晝。
我穿著一襲單薄的白衣,站在道觀前的懸崖邊。
夜風吹得衣袂翻飛,我冷眼看著山下密密麻麻的螻蟻。
“妖女!你已被大軍包圍,插翅難逃了!”
負責領兵的鎮遠大將軍騎在馬上,拿長槍指著我,聲如洪鐘。
“陛下有旨,若你束手就擒,獻上仙丹血肉,可留你一條全屍!”
我輕嗤了一聲。
留全屍?
三百年前,那個獵戶連一塊完整的皮都沒有給我留。
“我要見陛下。”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山穀。
大軍從中裂開一條道,龍輦緩緩上前。
皇帝坐在高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他的眼中沒有憐憫,隻有看著獵物般的狂熱與貪婪。
“妖女,你還有什麼遺言?”
我看著他那張蒼老的臉。
“陛下就這麼確信,吃了我的肉,就能長生不老?”
皇帝冷哼一聲。
“太醫已經查閱古籍,你這等千年妖邪的血肉,便是這世上最好的大補之藥。”
“朕乃天子,受命於天。你這妖孽的命,生來就是為了成就朕的千秋萬代!”
這理直氣壯的強盜邏輯,聽得我直犯惡心。
“是嗎。”
我垂下眼簾,聲音低不可聞。
“動手!”
皇帝懶得再與我廢話,猛地一揮手。
“放箭!倒黑狗血!”
伴隨著戰鼓的轟鳴,數千名弓箭手同時鬆開了弓弦。
漫天的箭雨,夾雜著刺鼻的腥臭味,鋪天蓋地地朝我射來。
那些箭矢上,全都塗滿了黑狗血、葵水等凡間至汙至穢之物。
我修的雖然是仙道,但此刻我立身於凡間,受天道法則的壓製。
一旦我主動出手屠殺凡人,便會引來九天雷劫,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所以,我不能擋。
我甚至連防護的結界都沒有開。
“噗!噗!噗!”
箭矢穿透肉體的聲音接連響起。
我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懸崖邊。
鮮血瞬間染紅了白衣。
幾支塗滿黑狗血的利箭,深深地紮進了我的肩膀和小腿。
汙穢之氣入體,如同烈火烹油,瘋狂地灼燒著我的仙脈。
我捂著胸口,嘔出一大口鮮血。
臉色慘白如紙,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陛下!妖法破了!她受傷了!”
將軍見狀,興奮地大喊起來。
皇帝猛地站起身,雙手死死抓著龍輦的欄杆,眼中閃爍著癲狂的光芒。
“好!好!給朕活捉她!”
“朕要親手剖開她的心肝!”
侍衛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豺狼,舉著刀槍,瘋狂地朝我衝來。
我跌坐在血泊中,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猙獰麵孔。
胸口的劇痛,讓我的視線有些模糊。
恍惚間,我仿佛又看到了三百年前那個雪夜。
獵戶拿著刀,一步步走向被迷藥放倒的我。
“別怪我,要怪就怪你是隻畜生。”
一模一樣的眼神。
一模一樣的貪婪。
我抬起頭,看著龍輦上那個因為激動而渾身發抖的老皇帝。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陛下,你真的以為,你贏了嗎?”
皇帝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皺起眉頭。
我無視那些已經衝到麵前、舉起大刀的侍衛。
緩緩閉上眼睛。
雙手結出一個詭異的法印,抵在眉心。
“奪我的東西,總是要還的。”
“借去的壽命,也該到期了。”
我猛地睜開眼,雙眸變成了妖異的暗金色。
“歸來。”
紅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皇宮深處。
正坐在銅鏡前,悠閑地貼著花黃的皇後。
突然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
“啊——!”